菜市口。
百貨商場門口。
蔣戎兩口子走了出來，站在街道上，王雅臉上還滿是不忿。
「蔣戎，你這幾個哥們都是什麼玩意？」
「給我們婚房介紹凶宅啊！」
王雅滿臉不忿的說道，打量著手上的新手錶，露出了一絲笑意。
如果沒有這百來塊的手錶。
她今天是肯定不會放過蔣戎。
「我覺得你還是少跟他們來往比較好，這兩個都沒有把你當朋友。」
她沒好氣的說道。
覺得李默文故意帶一個長的漂亮的女人過來，就是想要讓蔣戎從自己的身邊奪走。
那個長的跟狐狸精一樣的女人，一下子就將自己精心打扮給比下去了。
好在自己拿捏男人的本事厲害，幾下子就給蔣戎拉了回來。
「姐姐，他們人挺好的吧！願意花時間陪咱們出來看房子，也是夠意思了。」
兩人因為年紀相差較大。
蔣戎私底下一直都是稱呼王雅為姐姐，哪怕在睡一起的時候，也是一樣。
像是這麼喊起來，更有意思一些。
王雅也喜歡。
「他們可能也是被騙了。」
蔣戎給周國行解釋了一句，在學校的時候，他除了感覺李默文有些高高在上的姿態之外，並沒有受到什麼惡意。
周國行有些難以相處，但人並不壞。
有啥事都會盡心幫忙。
只不過因為性格原因不太合得來罷了。
「周國行那口音一聽就是大院出來的，誰還能坑他？」
「你就是太單純了，腦子玩不過他們，以後少跟他們來往！」
王雅警告道，在她看來周國行他們就是在耍人。
「行行行，我的好姐姐，咱們回去吧！大冷天的，在外面瞎逛太難受了。」
「趕緊回家，去被窩裡躺著暖和。」
蔣戎笑嘻嘻的說了一句。
他那猴急的表情讓王雅嫵媚一笑。
「不等你那幾個哥們了？」
「他們又不是找不到回去的路。」
「走吧！」
蔣戎說罷，也不等李默文等人，領著王雅就坐上了公交車，返回了海淀。
而此時李默文等人剛剛在茶館商量完，決定去三處屋子看一看。
按照楊光明的說法，這些房子都不能買。
但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。
李默文腦海中的圖書館能夠調出八二年首都的建設規劃圖，可以根據圖紙上的內容，確定菜市口區域初步拆遷的區域，還有各個工廠搬遷歷史時間節點，可以確定當前菜市口附近居住的工廠大概什麼時候搬遷，並騰退租房。
根據這些圖紙，他選了三處房源。
因為這個時期因為房管局壓價，哪怕是房主賣自家的私房，也是在房管局的定價上出售，頂多不能超過10%，否則就是投機倒把。
所以才能夠如此廉價的購買房主房子。
想要辦理過戶的條件也很嚴苛。
從現在到李默文畢業，這段時間是最後買房撿漏的窗口期，從八三年正式開始私房買賣，房管局控價放寬，房價會迎來首次暴漲。
從當前房管局低價單間算價格、院子附送的收購模式，變成按照平米計價，私房買賣暴漲至每平米一百多元的程度。
同一年，首都會嚴控城內工廠建設，同時漸漸的開展內城調整改造遷移。
嚴重擾民、污染的企業開始籌備遷移工作，所有員工宿舍開始騰退，歸還給原房主。
也就是李默文畢業後當年就有廠房因為年久失修，從這邊搬遷至外城，騰退了職工宿舍，如果購買的是這些宿舍房子，他就有希望拿到自己的房子居住權。
同時八六年之後，房改政策傳出風頭。
一部分房子的價格將會最先開始暴漲，從原本幾百塊一平米暴漲至一千五以上。
部分地段甚至暴漲至兩千。
而現在的房子是一百五一間。
一間房大概十到二十平米。
只需要等七年的時間，就能夠一百倍的升值。
七年，李默文也僅僅是從研究生畢業，處於攻讀博士的階段。
而工資才漲了兩三倍左右。
還不算附送的院子後來也算錢。
完完全全是正規收益，不用承擔任何投機倒把的風險。
前提是需要好好看一看房子的位置，別買到什麼會館遺址，不能拆遷那種。
楊光明讓人去聯繫了屋主。
首先看的房子是九百塊的小破院，價格是真的便宜，但地方也很偏，在廣安大街邊上，位於萬康醬油廠旁邊的誠實胡同內。
誠實胡同距離菜市口核心街道足足有一公里之遠，地方偏僻，人跡罕見，除了幾個住戶之外，基本上沒有外人過來。
李默文看著旁邊的醬油廠，破爛的房子門口掛著一個白底黑子的招牌，已經有很長的歷史，油漆脫落，
他盯著牌子看了很久。
「默哥，看什麼呢？」
周國行詫異的看了他一眼，問了一句。
李默文回過神來，臉上一笑：「沒什麼，吃過這個廠生產的醬油，沒想到生產廠房竟然在這兒。」
「金獅牌嘛！咱們從小吃到大的醬油，近三百號員工都住在附近的胡同。」
「咱們今天去看的這處房子，也是廠里的員工租戶。」
楊光明看著招牌，笑著說了一句。
李默文也笑了起來，因為他在圖書館內查到了這家廠的資料，萬康醬油廠，於1982年搬遷至崇文區永外彭莊。
最有意思的是這個醬油廠在今年還有一篇新聞報導，原因是『醬油脫銷』，因為廠房年久失修，廠房在九月份被迫停止生產，當月少上市五十萬公斤醬油，導致全市半個月沒有醬油賣被寫上了市報新聞。
幾人到的時候，房主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
「就是他們三個看房？」
房主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，臉上充滿了菜色，還有一些若隱若現的傷疤，一看就是營養不良、遭受過折磨的那一種人。
「對。陳老哥，就是他們三個。」
楊光明說了一句。
陳姓房主點了點頭，推開門領著眾人進了屋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處雜亂的小院。
院子被各種違建木棚占據，只剩下中間的一處小井，留下了幾個過人的小道。
幾人剛進來的時候，在水井邊洗衣服的一個大嬸注意到陳姓房主的時候，嘴角一撇，滿是鄙夷的轉過臉。
「臭老九。」
女人嘀咕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但卻清晰的落入了幾人的耳中。
陳姓房主臉色一白，忍著怒火，一言不發的領著幾人看屋子。
「滾！滾出去，我們不搬……就是街道辦的幹部來，我們也不搬！像你這種漢奸後代，就應該永遠的住牛棚……」
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從正屋裡面走出來，看見眾人的時候，立馬破口大罵一番。
拿起掃帚就將幾人趕了出來。
陳姓房主跑得最快。
楊光明為了保護李默文等人離開，硬生生挨了老太婆幾掃帚，臉上都被掃紅了。
狼狽的從院子裡面退了出來。
「狗娘養的老東西，下手真狠啊！」
楊光明站在胡同的路邊上，擦了擦臉龐，暗罵了一句。
「李老弟，這房子還要嗎？」
他轉過頭，看向李默文，問了一句。
「買來根本沒法住啊！看看其他的吧。」
李默文輕輕搖了搖頭，沒有透露出自己真實的意圖，他護著徐子熙，衣服上也有些狼狽，沾了點兒雪水。
「同志，九百塊很便宜了，如果不是遇到事情，誰會這麼便宜的賣房子啊！」
陳姓房主在一旁忍不住說道。
他這番話倒是沒有問題。
這個價格相對房子太少了。
楊光明沒有搭話，只是在一旁輕笑了一下。
他看出李默文有一點兒意向，打算壓價。
只是心底想不通，對方為什麼會看上這種棘手的房子。
買下來沒有任何的作用。
「小楊，你幫忙說一下嘛！」
陳姓房主見李默文沒有答話，立刻朝著楊光明說道。
「陳老哥，這可是半年來唯一過來看房的買家，您房子也從一千二一路降到了九百，要不再降一點兒。」
楊光明回了一句，幫著李默文還了個價，順帶透了個底。
這房子是真的難賣出去。
再等幾個幾年也是一樣。
但這位房主卻等不起。
他很缺錢。
「走吧，黑哥，咱們去看下一家。」
李默文開口說了一句。
打算去下家看一眼。
「這樣……南半截胡同那邊，有一家也是我家的房產，不過是我弟他們家的，全家人都沒了，戶頭也落到了我頭上，如果你兩家一起買的話……我可以讓到八百塊錢。」
陳姓房主咬了咬牙，說出了自己的另外一個院子。
李默文驚訝的看向楊光明。
楊光明輕輕點頭，回答道：「沒錯，李老弟，那處房子比較貴，三千多，一個標準的二進四合院，二十五個房間，總共住了十多戶人家，還有三個主屋，兩個側耳房空著……」
楊光明大致說了一下，他略微顧慮的看了周國行一眼，拉著李默文走到了一旁。
「李老弟，哥哥也不打算坑你，這屋子死了人，主屋正房一晚上死了六口人，別人都不敢住……所以就空了下來，只有幾個側廂房被街道辦租給了外來的軍屬。」
「要是買下來，這些租戶可沒辦法騰退。」
這是顧及到周國行的背景，擔心李默文買下來之後，遇到大麻煩，特意提醒一句。
「看看如何？」
李默文問了一句。
對所謂的二進宅子很是好奇。
哪怕是一個凶宅，他也沒有見過。
這在未來沒有一點兒身份都進不去。
陳姓房主也沒有拒絕，領著眾人走了半個小時，到了南半截胡同的一處宅院，輕輕敲了敲門。
嘎吱。
門打開了。
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媽，掃了陳姓房主一眼，「小陳又來看房子啊！？打算啥時候搬過來？」
「齊大媽，我帶人過來看房子，打算把房子賣了。」
陳姓房主回了一句，然後領著幾人進宅子裡面逛了起來。
進門之後是一個門道，正對兩個房間，往前走是一個前院，分為了東西兩個廂房，住了兩戶人家，加上正門旁邊的屋子，總共有三戶。
前院往裡是一個垂花門，跨去就是內院，東西總共四個廂房，住了四戶人家。
正對面就是三間正房，大門緊閉，沒有住人的痕跡。
緊靠著正房的兩個耳房連通在一起，與後罩房相隔了一個青磚小道。
後罩房都是些小房間，總共約莫十一二個房間，住了六戶人家。
因為租客都是外地過來的軍人家屬，所以院子保存非常完善，基本沒有什麼破損，也沒有搭建什麼木屋，只是在圍牆邊上搭建了幾個灶台用來做飯。
「價格多少？」
李默文問了一句。
他心底並沒有看上這套房子，反而是比較關注先前的那套小房子。
九百塊，完全是撿漏！
如果醬油廠搬遷，他在大三的時候就能夠拿到居住權。
「三千五！」
陳姓房主沉聲說道，初步給了一個價格。
「太貴了。」
周國行當即說道。
「只是一個小二進院，三十間屋子都沒有，還是凶宅，默哥！換一家看看吧。」
在他看來，這個房子並不值這個價格。
凶宅讓他有些瘮得慌。
總感覺四周陰森森的樣子。
好在住的是軍屬，給他一些親近感，沒有過於排斥。
「三千，加上誠實胡同那邊的小院子，總共三千八……」
陳姓房主立馬說道，他是真想將這兩個房子賣出去。
反正也不是他的房子，都是他兩個弟弟家人死絕了之後，留下來的遺產。
後來歸還房產的時候，落在了他的戶頭上。
這是他能夠給出的最低價，也是最後的限度。
李默文有些心動，但表面仍然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房子的四周環境。
價格太高了，超過了他的預算。
「還有有點高了。」
李默文搖了搖頭，嘆了口氣，有點可惜，錢不夠。
「黑哥，換個地方看看吧。」
李默文說了一句。
他手頭上加上師大那筆還沒領到的一百七十塊工資，差不多三千三百多。
算上一百元美金，換算成兩百五，也才三千五百多一點兒，還差近三百塊錢。
才能夠拿到這兩套房子。
實際上這套大房子他還不太看得上。
畢竟買來用不了。
他關鍵是看上那套九百塊的小房子，租戶頂多一年半就會清退，到時候直接收回來自住，裝修一下就能夠入住。
一個人住這樣幽靜的小院，還挺安逸。
「同志，哎！同志……」
陳姓房主喊了幾聲，最後嘆了口氣，說道：「三千五，兩套房子……」
這話說出來，另外一套房子就相當於半賣半送一樣。
他是真的心裡著急。
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個窗口期，可以外出前往美利堅。
打算換一筆錢，出去投靠國外的親戚。
生怕晚了，政策變了，又沒辦法出去了。
「出了這個門，再想要這樣好的房子，可就找不到了。」
陳姓房主大聲說道。
李默文的腳步頓住了，回過頭看向房主，點了點頭，「價格確實便宜很多。」
「子熙，你覺得呢？」
他轉過頭，看了徐子熙一眼，給了一個眼神。
徐子熙立馬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。
「默哥，要不就這裡吧。」
她笑著說了一句。
「成交！不過錢我今天沒有帶，咱們簽個意向契約，過一周我拿錢過來，你準備好過戶手續，再一起去房管局過戶，過完戶之後，我交錢給你。」
李默文笑著說道。
九百塊的房子過一兩年就能夠自用，這次交易大賺啊！
可以好好準備一下，存點錢裝修了。
「行！沒問題。」
陳姓房主臉上一喜，當即說道。
隨後兩人在楊光明的見證下，簽訂了一份初步協議，李默文給了五十塊定金，交到了黑哥手上。
如果一周後沒有過來交錢買房，那麼定金不退，一周後簽合同，這筆錢取出一部分就當做黑哥的抽成，剩下的則是給房主當做購房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