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幾天,張昉可謂是春風得意。
房子的裝修合同簽了,史密斯的初算很精準,造價依然是七千大洋,他請范榮書和王掌柜都看過,各種材料和人工確實沒有報高價,都是戰前的價格,還有所優惠,張昉便果斷簽了字。
從王掌柜這裡提了兩千一百大洋,交了預付款,只等戰事結束,就可以動工。
至於一千大洋的缺口,他只能又拿了一百美元出來。
別看現在美元的價格瘋漲,但那都是炒的,要不了多久,就會回到它應該待的位置。
倒不是說按照官方的一美元換兩塊大洋,那個確實有點偏低,但三到五塊,應該是合理價位,所以他也想趁著美元處於高位,將其換掉。
正好,王掌柜見他又拿了一百美元,當即認定他還有更多的美元,非要纏著他換。
張昉「無可奈何」,直接帶著他去了房間,從床板底下取出最後的130美元。
王掌柜一看,竟然都有整有零了,這才「善罷甘休」,全部按照1:10的匯率,給他換成了大洋。
如此,張昉手裡的美元全部清空,在嘉興旅店的商票,又重新回到了六千兩百塊。
接下來,只等戰事停歇,就可以材料進場、正式開工。
不過,一下子花了七千大洋出去,張昉也有點「心慌」。
他現在可沒工作,沒有進項,錢花一分就少一分,如果有可能,還是想想辦法,彌補一下虧空才行。
經過冥思苦想,撕毀了十幾套方案,他最後將目光放在一個風險最小、收益最高的方案上:找朱所長友情贊助!
這不是巧了麼!
為了破「三百萬大洋被盜案」,這些天,不止嘉興路捕房,連著北四川路派出所、提籃橋派出所等周圍的其他基層捕房,也都跟著行動起來,整日在各大商店、工坊和富戶家裡出沒。
最後江洋大盜沒抓到,「報案費」倒是收了不老少。
據說,為了鼓勵受害民眾勇敢地說出自己的損失,以便更好的找到江洋大盜的線索,朱所長特意體恤民情,把所有本轄區居民,分為三等收費。
一等富戶,如王掌柜、周老闆等人,還有各個小工坊的老闆,損失較大的,報案費5塊大洋。
不過這部分基本都已收齊,可供深挖的潛力已經耗盡,不提也罷。
二等平民,主要包括有房產的包租公、有攤位的小商販、黃包車夫、有正經工作的工人、住旅店的客人等,由於被盜錢款數額不多,便酌情考慮,將報案費減到兩塊大洋。
其餘人等,包括縫補洗衣的、流動小商販、拉煤送柴的、折錫箔/糊火柴盒的、拾荒乞討的、賣唱的、站街賣身的、……,統統優惠大酬賓,僅收一塊大洋!
沒錢就用工抵債,拉去修防事,什麼時候湊夠一塊大洋的工錢,什麼時候放人。
沒丟東西?
那肯定是大盜同夥,必須嚴查。
據聞,如今哈爾濱路上,以姓朱者為恥,凡有朱姓者,皆隱其姓,只提名字。
要是有誰追問不休,極有可能引起鬥毆,又或者朱姓人自忖打不過的,便提母姓。
如此這般,各大捕房紛紛迎來大豐收。
據王掌柜「猜測」,別的地方收了多少錢,不好說,但嘉興路捕房,至少收了有五萬大洋。
考慮到他的消息可能來自於韓警長,這個數字應該還算可靠。
當張昉為這個數字感到驚嘆時,王掌柜卻表示,根本算不得什麼。
別看嘉興路捕房管轄的面積不大,來來回回只有虹口這點地方,但也要看這裡有什麼。
別的不提,單單藏在「六街六坊」、各座石庫門裡面的幾百座小工坊,以及沿街的無數家商店、攤位,就是一個巨大的「寶庫」。
若在平時,這麼做容易引起公憤,朱所長還不敢幹。
可眼下破城在即,他又山窮水盡,便盯上了這個寶庫。
若不是有人跑路、歇業,這些小工坊少了近一半,否則他們就能湊出五六萬現大洋來。
張昉一想也對,這可是上海,不是人煙稀薄的武當山,五萬大洋算個屁。
如果換成原法租界那邊,弄不好能把朱所長的損失全給補回來,還有得多!
這時候他就特別能理解,為什麼朱所長一個小小的捕房所長,竟然能撈到那麼多錢。
然後他就想到,自己剛「損失了」七千大洋,而朱所長卻進帳五六萬?
就算要給下面的人分,最少最少、他只拿一半,那也是三萬大洋。
不少啦!
於是,趁著23日夜晚,蘇州河以南打成一鍋粥的時候,張昉再一次悄悄的來到了瑞康里。
這次東西有些重,有一大半的大洋都來不及換成金條或美元,有些甚至沒包起來,直接散落在箱子裡。
害得張昉足足跑了五六趟,才將這些價值五萬多大洋的東西,統統用扁擔挑去密室里。
那點黃金和美元就不提了,揣兜里就行。
重點是大洋。一塊大洋按26.5克算,一萬大洋就是265公斤,這裡有至少三萬的現大洋,八百公斤的東西,跑了好幾趟才挑完。
沒想到,自己差點成了職業扛樓的。
得虧兩個地方不遠,只有一千多米,但凡再遠一點,張昉都不會拿大洋,只拿金條和美元。
坦白說,這麼多錢放家裡,確實挺危險的,可是朱所長能怎麼辦呢?
存銀行?
銀行都關門了,虹口僅有的幾家銀行分行,中國銀行、大陸銀行、惇敘商業銀行是一家都沒開。
連銀號和錢莊也只接待小額業務,櫃檯上根本不敢留太多現錢。
朱所長敢找他們收報案費,是因為報案費只有5塊大洋,人家懶得跟他計較,他要是敢耍橫試試?
靠山來了也得先廢了他!
分開來存商戶?
連街邊的乞丐都知道國軍頂不住,等解放軍接管,全都收了怎麼辦?
放在捕房?
他還真放了,而且放出風聲,錢都在捕房!
然後布下天羅地網,就等某江洋大盜自投羅網。
但被張昉一眼看穿,直溜溜地跑他家裡,把所有錢分成幾鍋端走。
從頭到尾,捕房的警員們都在呼呼大睡,連懷裡的槍掉地上了都不知道,路上的巡邏隊也不知道去了哪裡。
躺錢箱子上睡覺的朱所長也沒好到哪裡去,直接讓張昉打暈了丟地上,然後連箱子帶錢一鍋端。
最後一趟挑完,以張昉的體質,也歇了好一會兒,才緩過勁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