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謂折實工資,就是錨定實物的價格,發放貨幣。
比如上個月米價是三毛錢一斤,按標準應該發放相當於200斤大米的工資,那就是六十元錢,下個月米價漲到了一塊一斤,那工資也跟著漲到200元。
因為是每月核算發放一次,就算有臨時突然漲價的情況,一兩天也不會波動太大,幹部職工自然就沒多大損失。
粗略的是錨定米價,精細的做法,是將工資分為伙食、服裝、津貼三部分,以糧、布、油、鹽、煤五種實物時價折算成「工資分」,作為最終結算單位。
張昉自然沒說那麼詳細,有個粗略就夠了,總要留點空白讓別人去發揮。
「一半實物?一半折實工資?」
韓警長嘴裡喃喃念著,眼睛越來越亮,他忽然一下站起來,看著張昉問道:「既然是與實物綁定,為何不全部發折實工資?」
為什麼不全部發實物的話,他就沒有問。
全發實物,還要錢幹嘛?以後都以物易物嗎?
張昉兩手一攤,說道:「還不是因為新幣沒有建立信譽。再多的解釋,也沒有實打實的米煤油布來得安定人心。倒是等老百姓都習慣了新幣以後,可以全部都發折實工資。」
事實上,比起轟轟烈烈的「銀元大戰」,後世知道「折實工資」的人已經很少。
但是,這種只短暫存在了三四年的工資制度,對於建國初期的社會穩定,起到了難以想像的基石作用,重要性絕不比任何新政差。
在解放前,組織長期實行供給制,所有幹部都沒有工資,要麼一起吃大鍋飯,要麼按照級別的不同,固定供應多少物資。
張昉說的領小米,其實也是配給制下的產物,只不過是配給有家庭的幹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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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比如那時候的李先生,經常出現沒煙抽的時候。
他喜歡發煙,一開會就發,發完了就沒了,然後就到處蹭煙,或者抽土煙。
就是因為配額有限,沒錢、也沒地方去買。
那時候他也沒有稿費,他後來的那些稿費,基本上都是在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初期收到的。建國之後,物資逐漸充裕,加上收入也高了,才實現「香菸自由」。
這種配給制存在了很長一段時間,等到48年下半年,看到了勝利的曙光,為長遠計,組織才覺得這麼多幹部、不能一直靠公家養著,還是要「正規化」。
於是決定,參考每個人的貢獻大小,制定適合我們自己的工資制度。
折實工資,就是在參考古代官員的「祿米」工資,在經濟動盪、社會不穩定的初期,慢慢摸索出來的。
先後出現的還有「折實儲蓄」、「折實公債」,三者共同構成建國初期的「三折實」穩價體系,助力經濟秩序恢復。
不過折實儲蓄在去年就已經開始試點,今年3月在天津正式推行。
而折實工資,暫時還沒有研究出來,要到六月中旬,才開始在上海試點。
以現在晚上出方案、第二天就開始實施的效率,張昉根本不怕創意撞車。
就算撞車了也不怕,誰還能怪他出謀劃策不成?
只要拿出這招,就能安定人心。
事實也是如此。
無論後來刮黨怎麼興風作浪,也再沒有掀起過大的風波,因為老百姓有了主心骨,不再是給袋米就跟著跑。
這種制度從出現開始,一直到五三年底,逐步推廣到全國大多數地區,各方面的物價也都趨於穩定,之後才慢慢轉為定額工資制。
然後在經過一年的準備後,終於在五五年初進行貨幣和工資改革。
至此,「折實」這兩個字,才徹底退出歷史舞台。
後面就是眾所周知的「月薪三十八,一人養一家」的票證時代。
今天張昉捅破窗戶紙,可謂省了領導十幾天的苦惱。
可他們不知道、自己再有十幾天就能想到辦法啊。
所以這個貢獻真不算小。
不過,貢獻很大,卻算不得多大的功勞。
因為在這段時期,很多好主意,就是靠廣大同志集思廣益得來的。
就連從原來國民政府機構接收的人,在大氛圍的影響下,也都習慣了講奉獻,沒幾個人會斤斤計較有多少獎勵。……反正擱以前,他們也拿不到獎勵,那都是長官的功勞,升職加薪都是長官的,最多長官給他們畫個餅,現在至少還有榮譽。
既然連獎勵都沒多少,更不用說靠一個建議就「直上青雲」。
那種是在「跑步前進」之後才有的事,距離現在還早著呢。
張昉就更沒想過,靠這個建議然後怎麼樣怎麼樣。
真給他特招進去加擔子,他還嫌累得慌。
能在組織面前留個好印象、讓底層老百姓少點苦難折騰,也就夠了。
反正自己又不會少塊肉。
韓警長聽了張昉的解釋,也不禁輕輕點頭,認可了他說的話。
他看著張昉問道:「你是怎麼想出這個辦法的?」
張昉可不敢居功,當即笑道:「剛才不是說了嗎,是在北方的時候,從解放區的做法上學到的,我可沒腦子想到這種辦法。就算我不說,遲早也會有其他人想到。」
「哈哈,現在不是還沒有其他人想到嗎。你能先想到,就證明這腦子可不差。人、更不差!」
韓警長意味深長地拍拍他的胳膊,心裡暗暗慶幸,幸虧上級領導決定放他一馬,否則還聽不到這麼絕妙的主意。
折實?
嘿嘿!
他臉上是止不住的笑,順手拿起茶几上的帽子戴上,便急匆匆出去。
張昉一看,嘿,這麼著急?
當即就要衝出門。
然後被王掌柜攔住,「等等,先別走。你剛才說我什麼?」
張昉愣了愣,「我說你什麼了?」
王掌柜拉著他,正色說道:「你說我生意怎麼啦?」
張昉臉色有些為難,「掌柜的,您生意差可不能賴我。我自己還在店裡住著呢,總不能在外面說旅店的壞話吧。」
王掌柜擺擺手,「沒說這個。我是說,你幫韓警長解決了一個大難題,能不能也幫我想想,怎麼招攬客人?」
他轉頭看看樓道口,沮喪著臉,「我這麼大的店,就你一個客人了,虧不虧啊!」
張昉瞪大眼睛,有點兒想笑,但他死勁憋住,還做出一副大驚失色的樣子,「啊?就我一個人了嗎?我還以為只是生意差了點呢。」
隨即眉頭緊皺,嘀咕著說道:「我要不要也換一家住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