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各具風流
張昉騎著自行車,後面一個大貨櫃,頂上一面三角旗,那就是這條街最靚的仔,幾聲吆喝出去,立刻引來目光無數。
河岸上的「體面人」,水上的「船工」,都聞聲轉頭去看。
等看見他竟然還騎著自行車、車上一隻大木櫃,不少人真來了興趣。
「喂,賣貨的,有煙沒有?」
張昉立刻剎車,一邊跳下來,一邊說道:「有有有,老刀、仙女及美麗,大前門、哈德門、三炮台,您要哪一種?」
這幾種煙,哈德門、大前門、老刀最便宜,美麗和三炮台屬於中等檔次,最貴的是仙女,裡面添了香料,是許多有錢女性的摯愛。
「哈德門拿一包。」
張昉立刻從木櫃裡拿了一包給他,「誠惠,兩個銀角子,若是付新幣,正好兩百四十元。」
沒錯,新幣又跌了,現在是一塊大洋兌1200元。
而且在張昉看來,這還只是個苗頭,等大宗商品價格暴漲,傳導到終端,估計還得翻著倍的往下跌。
這種通貨膨脹的趨勢,不是抓幾個金融炒家就能逆轉的,非得等到新政府徹底掌控全國所有大宗物資,並打掉敵人的心氣之後,才有時間和空間穩定發展經濟。
張昉能做的,也只能是多寫幾封情報信、多打幾個電話而已。
順便從這些犯罪分子那裡抽點「提成」。
至於其他的榮譽獎勵,就留給有需要的人吧。
不過好消息是,新幣已經被廣泛接受,反正發的是折實工資,又有折實儲蓄,大不了麻煩一點,多跑幾趟銀行,總比以前的法幣、金圓券強幾萬倍。
所以這位客人很利索地用新幣付帳。
開張之後,張昉的生意也越來越好。
男同志大多是買煙和火柴,女士————,嗯,也是煙和火柴。
難怪民國時期大街上那麼多賣香菸的,這玩意兒需求量確實大。
等香菸都賣光了,貨櫃裡只剩下日雜用品,張昉看了看車水馬龍的大馬路,拿毛巾擦了把汗,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不是說劫殺、扒竊特別多嗎,怎麼都沒人來找我?
看不見我腰間的布袋裡全是新幣?
這一屆混混好像不太行啊。
隨後搖了搖頭,騎上自行車,走了。
不走不行,賣什麼樣的貨,就得去什麼樣的地方。
像北蘇州路、北四川路、吳淞路這種主幹道,最好賣的就是香菸和報紙,如果賣的是瓜子花生紅薯珍珠米,那得去大戲院外面。
如果賣胭脂水粉刺繡羅緞,,五百多家持證服務機構的門口,就是最好的選擇了。
趁那些恩客醉醺醺的被小姐姐扶著出來,這時候趕緊上前,講幾句好話,少說也能做一兩個大洋的生意。
不過張昉不稀罕,他是正經貨郎,看不上那個。
可現在只剩日雜用品,就算他想釣魚,也不能在大街上硬賣。
算了,鑽小巷吧。
虹口以前是物流區、工業區、居民區,就算有公共租界北區留下的底子,可大馬路也就那麼幾條。
但要說到小巷子,那可就多了去。
碼頭連著倉庫,倉庫的後面是工坊,工坊的背後是住宅。
靠近大馬路、附近有公園的是高檔住宅,沒公園的是中等住宅,近河灣和工坊的就是大雜院,最次的那是棚戶區,再低就低到了滾地龍和吊腳船。
滾地龍和吊腳船他是不會去的,棚戶區也沒什麼消費能力,最差的市場,也就是大雜院了。
一棟石庫門住好幾戶人的那種。
張昉早已經將這片地方的地圖刻在腦子裡,只要從前面一個路口拐進去,就是一片石庫門裡弄。
所以他騎著車,沿著蘇州河繼續向前,越過那個路口,出了虹口地界,又晃過了幾個碼頭倉庫,才從大馬路上一拐,進了一條小巷。
然後吱呀一聲捏緊剎車,看著好長一排鶯鶯燕燕,兩滴汗珠就從額頭流了下來。
呃,只顧著想事情,把這些花大姐給忘了。
眾所周知,北平有八大胡同,其實上海不遑多讓、各具風流,而且更加明目張胆。
以HP區福州路為中心,北有會樂里、南有同慶里,形成連片的花藝區,乃至於舉世聞名的霞飛路附近,也廣為分布,然後一直延伸到北外灘。
眾所周知,不是只在CBD才有商店,村頭巷尾也有,就看是什麼檔次而已。
最高等的「書寓」,一般在霞飛路一帶,那些「女先生」、「詞史」住的不是小洋房、就是高級石庫門,個個都精通崑曲和詩詞,大多賣藝不賣身。
這些人身邊圍繞著的,也不是名流就是富商,只是喝杯茶,就要大幾十上百大洋,若要是留宿,更是以「萬」為單位的天價。貨幣:大洋。
這一種,大約就相當於「CBD」的奢侈品店,而在其他幾乎所有的片區,還存在高低不一的商場、超市、便利店、路邊攤。
按照張昉天天逛街了解到的情況,眼前這些在大雜院石庫門裡開工的大姐,應該是屬於上海花藝界的第四等:花台,又叫開門堂子。
跟上次苗蓉芷幫他解圍那個地方的區別是,那個相對「純粹」,一座石庫門就是一間店,沒有外人打擾。
那種獨立的石庫門又分兩種。
若是在好一些的地段里坊,便被稱為「長三堂子」,屬於僅次於書寓的第二等,也主要分布在原租界區。可價格跟書寓的女先生沒法比,辛苦一整晚,還沒人家坐著喝杯茶掙的多,充其量也就幾十個大洋。
要是差一些,像上次那條巷子,就是「麼二堂子」,歸為第三等,兩三個大洋就能留宿。————還沒有張昉住的旅店房間貴。
這兩等花藝店的鎮店技師,都被稱為「倌人」,只在手藝和顏值上有區分,本質上沒多大區別,都是靠色相娛人,比不得女先生文采斐然。
開門堂子又更差一級,大多都是只租一間房,與其他租戶混住,做生意也是在房間裡,沒法避人,價格也只在幾角到一個大洋。
唯一和「倌人」一樣的,就算她們都穿著工作服————旗袍,站在門口攬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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