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。
呼。
海風疾掠。
一道飛毯法器,貼著浪尖,飛速掠過。
「呼……」
傅正升伏在毯上,雙手死死攥著毯角,法力好似不要錢一般,灌注飛毯。
「快點……」
「快點……」
「再快一點!」
他的臉色發白,眼神驚惶,額頭冷汗涔涔。
胸腔內的心臟,如同擂鼓,依舊狂跳不止。
心動?
——是恐懼!
——難以抑制的恐懼!
這時。
傅正升回頭,望了一眼身後。
交戰的海面,正一點點縮小,成為一團跳動著的火光。
「該死……該死的陳家狗!」
他的表情,變得有些扭曲,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咒罵。
在他的預想中。
這本該是穩贏的一仗。
畢竟。
傅家在熔鐵島上,安插了眼線。
這讓他們很清楚,負責護航的,只有一艘上品靈船,餘下的,皆是笨重遲緩,缺乏戰力的貨船。
而他們這邊。
三艘上品靈船,儘是戰船,陣容豪華!
在修士方面,除了他之外,還有另一位鍊氣後期,進行坐鎮!
優勢在我!
而一開始,也確如所料。
火力壓制,在炮擊之下,敵船連還手都做不到。
可誰能想到……
那艘銀鯉號,竟一頭撞了上來,強行接舷。
罡氣撞角鑿穿船身,硬生生打起了跳幫戰。
局勢,也就此逆轉!
「呼……」
「那老東西……」
「法體雙修……他的煉體修為,絕對也在後期!」
傅正升心有餘悸,眼皮狂跳。
當時。
陳家船隊裡。
那鬢髮斑白,玄黑法袍的老者,宛如虎入羊群,橫衝直撞,無人能擋!
就連同為鍊氣後期的劉客卿,也被他悍然斬殺,凶威赫赫!
「嘶……」
想到方才發生的那一幕,他就不由地,打了一個哆嗦。
太兇殘了!
太血腥了!
他親眼看見。
那黑袍老者,強行突進,衝破攔截,抵達劉客卿的身前。
兇猛的一拳,帶著罡風,勢大力沉,打穿了劉客卿的護體法罩。
然後……
雙手拇指,插進他的眼窩,好似鐵鉗,捏住劉客卿的腦袋。
繼而……
咔。
巨力涌動。
他的頭顱,帶著一截脊椎,被硬生生地,從軀體扯了出來。
血如泉涌,噴了半個甲板。
而那時。
他所指揮的靈船,才剛靠近過去,準備參戰。
如此恐怖的場景,一船人的士氣,頓時暴跌。
還沒接戰,就泄了大半心氣。
因此。
等看到那老東西,一個大跳,帶著洶湧酷烈的煞氣,落在他們甲板。
傅家船員的士氣,立刻崩潰,紛紛收起手中的法器,跳進海里。
就連艦長傅正升,也是如此。
「不行……這打不了!」
傅正升幾乎沒有猶豫。
腳底抹油,棄船就逃。
「呼……」
「我給蒼雲號發了信號……讓它別糾纏貨船,直接跑。」
「應該能跑掉。」
傅正升低喃著,稍稍穩住心神。
只是。
損了兩艘上品靈船,還折了一位客卿。
回去,少不了責罰。
「算了。」
傅正升長出一口氣。
「只要活著,就有翻身的機會。」
「些許責罰,戴罪立功便是。」
……
正思索著。
「咦?」
他的目光,倏然一凝。
正前方。
不遠的海面下。
似乎有一團陰影,波動了一下。
但一眨眼。
又什麼都沒發現。
「我……」
「……眼花了?」
傅正升揉了揉眼,有些狐疑。
心理壓力過大,產生了錯覺?
然而。
下一刻。
轟!
一股恐怖的威壓,毫無徵兆地,籠罩了他全身。
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,銘刻在了血脈最深處的,被食物鏈的上位掠食者,所注視時,所產生的戰慄感!
在這一瞬間。
他就仿佛,赤身裸體地,被置於冰天雪地。
心臟驟停,四肢冰冷,血液都好似被凍結。
他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動彈不得。
——龍威!
白澈全力施展的威壓!
即使是鍊氣後期修士,也無法豁免!
緊接著。
嘩!
海面炸開,水花飛濺。
一道龐然身影,騰空而起。
即使裹著一層扭曲的陰影,纏著朦朧的水霧!
卻也遮掩不住,那極致璀璨,閃耀奪目的金光!
——銳金咒!
攻防一體,覆蓋全身!
倏。
白澈沒有絲毫的停頓。
尾梢一擺,龐大的蛟龍之軀,爆發出了難以想像的速度,好似一道金色閃電,直衝而來!
太快了!
十丈。
五丈。
兩息之間。
二者間的距離,就被拉近到三丈!
直到此刻。
傅正升才勉強掙脫了龍威。
神志恢復清醒,意識回歸。
可是。
白澈已近在眼前。
根本來不及閃避!
此時。
傅正升甚至。
能清晰看到,那如熔金鑄就的鱗甲,幽邃冷酷的豎瞳,還有,那如同冠冕,鋒芒畢露的犄角!
「這是……蛟龍?!」
他的腦海內,念頭炸開。
「這片海域……怎麼會有蛟龍!」
他心頭錯愕。
驚恐。
慌亂。
還有鋪天蓋地的恐懼!
不過……
他終究是一位鍊氣後期,有著戰鬥經驗。
千鈞一髮之際。
嗡。
傅正升手腕一翻。
一面玄鐵盾法器,被他祭出,迎風暴漲,好似一道鐵壁,橫亘在了身前。
「給我……擋住啊!」
他嘶聲怒吼,將自身的法力,盡數灌入。
漆黑的盾面,銘刻的防禦靈紋,紛紛亮起。
「呵……」
「螳臂擋車!」
白澈心頭冷笑,毫無減速的想法。
下一刻。
砰!
玄鐵盾牌,好似一張紙,頃刻間,轟然破碎!
靈紋崩碎,鐵屑四濺!
繼而。
九米長的蛟軀,攜著驚人的動能,轟然而至!
正中傅正升!
咔嚓。
骨骼斷裂的聲音,宛如鞭炮般,接連響起。
護體法罩破裂,胸腔凹陷,五臟六腑破碎,鮮血噴涌而出!
「唔……」
飛毯散落。
傅正升的身軀,在半空翻滾。
劇烈的痛處,從渾身上下湧來。
但他的意識,此時卻異常清明。
「不……」
「我不能死……」
「我還有底牌……」
——只要祭出神行符,我還能……
傅正升的手,顫抖著,摸向腰間。
那裡,有一道保命的飛遁類符籙。
然而。
白澈怎麼可能,給他這個機會呢?
「吼!」
血盆大口張開。
龍牙森然,泛著寒光。
哧。
傅正升的身軀,被猛地咬住。
鋒銳的龍牙,好似處刑重劍,倏然落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