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衛站在工作檯前，將那塊被黑炭和鹽鹼死死包裹的金屬疙瘩放在檯面上。
他拿起一桶昨天剛買的工業級除鏽劑，擰開瓶蓋，直接把淡黃色的液體倒了上去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預想中污垢溶解冒泡的化學反應並沒有出現。
那層厚厚的混合物就像是穿了一層防彈衣，除鏽劑順著粗糙的表面流到了桌面上，起不到任何剝離的作用。
這層外殼堅硬無比，常規的酸性藥水顯然行不通。
「我勒個，這麼硬的嗎？」陸衛挑了挑眉，臉色有些不太好看。
他從工具箱裡抓起一把小號鐵錘，比劃了一下受力點，想要靠物理敲擊震碎外殼。
但錘頭還沒落下，他就硬生生地停住了手上的動作。
這東西內部包裹的可是號稱精密機械巔峰的勞力士綠水鬼。
機芯里布滿了脆弱的紅寶石軸承和細如髮絲的遊絲組件。
這一錘子下去，外殼或許能碎裂脫落，但裡面價值十二萬的機芯也得跟著碎成一堆毫無價值的渣滓。
陸衛放下鐵錘，集中注意力死死盯著桌面上的金屬疙瘩。
視網膜右下角的藍色面板開始飛快刷新。
【檢測到宿主遭遇清理瓶頸，啟動深度物質分析模式。】
【附著物成分剖析：60%碳酸亞鐵與40%深海硫化鹽構成的高溫燒結體。】
【物性特徵：該燒結體對常規弱酸及鹼性溶劑免疫，分子結構穩固。】
看著這詳細的化學成分報告，陸衛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。
既然知道了具體成分，剩下的就好辦了。
他掏出手機，打開網頁搜索工業化學中和反應的相關公式。
輸入碳酸亞鐵和深海硫化鹽這兩個關鍵詞，各種晦澀難懂的化學方程式彈了出來。
經過十幾分鐘的比對和計算，他鎖定了一個針對性強的酸洗配方。
需要高濃度的工業草酸作為主劑，配合特定比例的氟鈦酸試劑，才能在這層堅硬的燒結體上撕開一道口子。
配方是有了，但他現在手裡根本沒有這兩種偏門的化工試劑。
他把金屬疙瘩鎖進抽屜，扯下卷閘門再次出門。
這種高危試劑普通的五金店根本買不到，他只能去市郊那片老牌化工原料廠碰碰運氣。
運氣好能買到，運氣不好，可能還要被帽子頂上。
轉了兩趟沒有空調的破舊公交車，他來到了滿是化工氣味的廠區家屬樓外。
街邊剛好有一家專門零售各種工業試劑的陳舊門市部。
推開泛黃的玻璃門，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頭正在櫃檯後面看報紙。
「大爺，你這有沒有高濃度草酸和氟鈦酸試劑啊？」
陸衛走上前，直截了當地報出自己需要的東西。
老頭放下報紙，隔著鏡片打量了他兩眼，眼神之中有些警惕。
「這都是管制類的腐蝕性化學品，你是哪個廠子的採購，帶公章的介紹信呢。」
「我是做金屬機械翻新的個體戶，急用這兩種藥水除重鏽。」
陸衛直接把身份證放在了玻璃櫃檯上。
「規矩我懂，我可以實名登記留身份證號。」
老頭拿過身份證核對了一下照片，轉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登記本推了過去。
「把姓名電話和用途寫清楚。」
老頭指了指登記本上的空白處。
「這兩種藥水腐蝕性大，弄到皮膚上連皮帶肉都能燒掉，自己用的時候當心點。」
陸衛拿起筆快速填好個人信息。
老頭拿著鑰匙走到後面的防爆櫃前，拿出兩個貼著骷髏頭警告標誌的深色玻璃瓶。
「一共兩百二十塊錢。」
好不容易坐著晃晃悠悠的公交車回到南郊汽配城，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陸衛拉開卷閘門，開啟頭頂的白熾燈。
他走到工作檯前，穿上厚實的工業級耐酸鹼橡膠手套。
隨後他又找出一個帶有雙濾毒盒的防毒面具，嚴嚴實實地扣在臉上。
對付這種強酸試劑，他不敢有大意。
一旦吸入揮發出的毒氣，這輩子的身體健康就算搭進去了。
他把那台二十升的超聲波清洗機推到通風口附近，在不鏽鋼內槽里注入了大半缸清水開啟加熱。
為了防止強酸腐蝕清洗機的內膽，他找來一個耐酸的特種塑料燒杯懸浮在熱水裡充當反應容器。
陸衛擰開草酸的瓶蓋，按照查到的比例，將透明的酸液緩緩倒入燒杯中。
緊接著他用滴管吸取少量氟鈦酸試劑，謹慎地滴入草酸溶液里。
兩種試劑混合的瞬間，液面上泛起一陣白煙。
陸衛屏住呼吸，用長柄不鏽鋼鑷子夾起那塊沾滿焦炭和鹽鹼的金屬疙瘩，直接投入了調配好的混合工業酸液中。
化學反應就在這一刻爆發了。
專門針對這種複雜成分的混合酸液展現出了強悍的剝離能力。
金屬疙瘩剛一接觸液體，燒杯里立刻生成密密麻麻的白色氣泡。
伴隨著刺鼻的硫化物氣體升騰而起，堅固的高溫燒結體在酸液的侵蝕下迅速瓦解。
原本清澈的酸液很快就變成了渾濁的黑褐色。
水面上漂浮著大塊大塊脫落的碳化殘渣。
陸衛伸手按下面板，順勢開啟了超聲波清洗機的高頻震動功能。
強烈的物理波穿透熱水作用在燒杯上，水流呈現出沸騰的假象。
隱藏在縫隙深處的鹽鹼塊受到高頻震盪，加速了剝落脫離的進程。
二十分鐘後，燒杯里的化學反應逐漸趨於平緩。
陸衛關掉超聲波設備，用長柄鑷子將水底的物件夾了出來。
他用清水沖洗掉表面殘餘的酸液，將其放在工作檯的無塵布上。
那層令人頭疼的硬殼已經被溶解殆盡。
綠水鬼原本的潛水錶輪廓清晰地展現在他的眼前。
只不過它的狀態依舊慘不忍睹。
904L精鋼打造的表殼在海水和高溫的雙重折磨下，呈現出一種暗淡的氧化灰色。
錶盤上方那塊防刮的藍寶石水晶玻璃已經碎裂成網狀。
透過碎玻璃縫隙，能看到裡面滿是水痕和泥沙的深綠色刻度盤。
陸衛摘下防毒面具，大口呼吸著車庫裡流通的新鮮空氣。
他低頭看向視野右下角刷新的數據。
【當前物品污垢值：30%】
外層的裝甲已經被強行卸下，接下來就要對付機芯內部的致命損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