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國機械打字機
見陸衛應下,周振堂自然是心中一喜,當即說道:「那行,我問問他什麼時候有時間,讓他自己把東西帶回去,讓你先瞧瞧再說。」
陸衛應了一聲,隨後便掛斷了電話。
下午兩點多鐘的時候,周振堂的那輛黑色大奔停在了路邊。
周振堂從駕駛位上推開門走了下來。
緊接著,副駕駛上下了一個60出頭的老頭。
老頭頭髮花白,鼻樑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,身上穿著一件略顯老氣的灰色外衣。
賀教授轉身打開後車門,費力地從后座里抱出來一個大牛皮紙箱,跟著周振堂走進了廠房。
「陸老闆在嗎?」周振堂走進來後,沒見到陸衛,對著廠房裡大喊了一聲。
聽到前面叫自己的聲音,陸衛從最裡頭走了出來。
「陸老闆,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老賀,賀飛鵬賀教授。」周振堂當即便幫忙介紹了起來。
「以前是京城美術學院的,退休前是他們院的台柱子呢!」
「他的畫在圈裡那可是出了名的,賣過好幾次全國巡展,還有兩幅畫被國家美術館收藏了。」
賀教授則是笑著擺了擺手,語氣謙和地說道:「老周就是愛給我戴高帽,不過俗世一庸人罷了。」
周振堂呵呵一笑,隨後又說道:「而且我跟你說,他父親當年在德國留學,畫了一輩子機械圖紙,他倒好,不畫圖紙,改畫油畫了。」
陸衛打趣道:「那我可得討一張賀老的墨寶放家裡收藏才是啊!」
賀教授倒也不小氣,直說道:「鄙人雖然比不上那些大家,但在圈子裡也算小有名氣。小師傅要是給修好了,我就送你一張也無妨。」
三人一邊閒聊著,一邊來到了工作檯前。
陸衛衝著賀教授指了指面前的工作檯,道:「把箱子放這兒吧。」
賀教授雙手端著箱子放到了檯面上,隨後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水。
看得出是那種長時間坐辦公室的,再加上年紀上來了,完全是做不來體力活。
「麻煩你了,小師傅,老周這一路可是一直在誇你手藝好呢。」賀教授一邊說著,一邊將紙箱上面纏繞的膠帶都給撕了下來。
聽著這些吹捧的話,陸衛倒不以為意。
他上前將紙箱的蓋子翻開,裡面飄出一股霉味,打眼望去,裡邊全是一團團塞得相當緊實的報紙,還有氣泡膜。
「這打字機跟了我們家大半輩子了,是我父親50年代帶回來的,以前他寫論文全靠這個呢。」賀教授一邊收拾著,一邊講著這東西的來歷。
只是說到這裡,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「去年搬新家的時候,工人沒拿穩,連箱子一起摔在了地上。後來就放在了雜物間,誰成想又受了潮。」
「在之後找了兩個老師傅來修,一家說修不了,另一家拆開後,雖然最後給拼了回去,但弄丟了4顆鍵帽,情況反而變得更嚴重了。」
賀教授說話的時候,手指一直在摩挲著打字機上的鍵盤,語氣里滿是心疼。
而陸衛則是從抽屜里拿出一副手套,戴上後,雙手插進紙箱,將這台打字機慢慢地端了出來。
東西一上手,他就覺得有點沉,完全是個純機械的鐵疙瘩。
打字機的外殼原本是黑色的,不過現在漆面已經大面積起泡,邊緣剝落,露出了一塊塊紅褐色的鐵鏽。
至於正面的鍵盤區,那更是慘不忍睹,其中4個位置的鍵帽已經不見,只剩下光禿禿
的金屬細杆。
陸衛伸手按了一下空格鍵,按鍵直接卡死,完全按不下去。
「我去,這卡得也太死了吧,你之前就沒有想著給維護一下嗎?如果你之前好好維護一下的話,現在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。」陸衛轉過頭來,望向賀教授說道。
賀教授一臉尷尬,嘆息了一聲,說道:「以前是工作忙,現在想打理也沒有這個機會了。」
一旁的周振堂連忙打圓場說道:「哈哈,這不是想著來找你修復了嘛。」
陸衛沒再去多說,緊接著便去試了試其他的字母鍵,底部的連杆完全鏽死,字錘紋絲不動。
至於上方的橡膠滾筒也是一樣的情況。
陸衛捏住滾筒右側的旋鈕,用力轉了一下,滾筒卡死在了軌道上,轉動不了分毫。
「嘖。」
聽出陸衛語氣里的嫌棄,兩位老人對視了一眼,皆是透著一股子無奈。
隨後,陸衛拿過強光手電,對著打字機內部的縫隙照了過去。
光線照進去後,能清晰看到底板上全是乾涸的泥沙,還有黃褐色的水漬痕跡。
字錘連杆的交叉處更是長滿了鐵鏽,幾乎可以說是糊成了一團。
看到這,陸衛心裡邊基本上也已經有了數。
緊接著,他的眼前閃過一行系統數據。
【系統提示:德國產機械打字機】
【骨架完好率:39%】
【污垢值:81%】
【傳動結構:連杆鏽死卡滯,多處形變,字錘排嚴重鏽蝕】
【材質分析:主體為五十年代含鉛黃銅與特種錳鋼,現代常規材料無法直接替代】
【核心缺失:鍵帽四枚、復位彈簧若干、傳動卡扣散件】
【零件缺失度:35%,多處鏽蝕貫穿】
【市場評估:機型停產六十餘年,原廠配件無存,市面無替代件】
【判定:可修復,缺失件需按原材質復刻】
看著系統對這件機械打字機的評價後,陸衛便收起了手電筒,一邊摘著手套,一邊看
向站在四周的兩人。
此刻兩人也是一愣一愣的,有些緊張地看著陸衛。
「陸老闆,這能修得好嗎?」周振堂試探性地問道。
畢竟來之前他可是打過包票的。
若是陸衛說修不好,那他這臉可就丟大了。
「能修好,就是一些材料問題,可能需要花費一些時間。不過我這裡有機子可以製作,這點可以放心。」陸衛直截了當地說道。
得到肯定的答覆後,一旁的賀教授頓時是長出了口氣。
緊接著陸衛說道:「不過修復的費用不低,要看你能不能接受了。」
賀教授好奇問道:「多少錢啊?不過如果能修好,我都能接受。」
「一萬二。」陸衛隨口報了個價。
賀教授聽到這個價,整個人愣住了,扶了一下眼鏡,有些遲疑地問道:「一萬二?!
這————是不是高了點?」
陸衛神色平靜,指著打字機的鍵盤區,開始逐項拆解費用。
「倒也不是我框你。」
「這台機器是50年代的老機型,停產已經有60多年了。原廠的配件目前一件都找不到了,市面上更沒有替代件。」
「就說這4顆缺了的鍵帽,原裝是含鉛黃銅的老工藝,我得按原材質重新冶煉,再1:1
開模復刻出來,當然,如果你不介意這些,用現代鍵帽也可以,隨便找一家工廠,都能給你加工代做出來。」
緊接著,他又指向了上方的滾筒區域。
「而且滾筒的橡膠老化開裂,裡邊也已經鏽死了,得扒掉重包。當然這也不難,難的是整台機器的材質是特種錳鋼和含鉛黃銅,鏽蝕已經貫穿了好幾處。」
「普通修理工攤上這活兒,光找對路的材料就夠喝一壺的了,這也是前面兩位師傅猶豫不敢接的原因。」
「裡面幾百個零件缺失度接近4成,全得拆散除鏽。有些連杆還變形了,還要重新手工調校,保證每一個字錘的落點都能對齊。」
陸衛抬起頭來,看向賀教授,語氣十分篤定地說道:「這種手工活最耗時間,1萬2已經是包工包料的價格了,但我能保證給你搞得漂漂亮亮的。」
陸衛說得天花亂墜,賀教授聽著也是猶猶豫豫,不由得轉頭看向了旁邊的周振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