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蘭達趕到散仔館時,太陽已經爬上二樓的窗戶。
但過道內光線依舊昏暗,她不得不打著手機的手電筒,挨個辨認門上模糊的數字。
一路摸到203門前,敲了敲門。
等了一會並沒有反應。
米蘭達狐疑的看了眼手機簡訊,又湊近對比一下門牌號,確認沒找錯地方後,一下反應過來,貼著門縫,低聲說道:「是我,米蘭達。」
這下門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楚子航拉開門,側身讓出位置。
借著他身後的微光,米蘭達瞧見楚少爺下巴上冒了一層青茬,眼下有兩團淡淡的黑眼圈。
雖然腰背依舊挺得筆直,但整個人透出一股掩飾不住的疲憊。
「嚯,學弟你這造型挺別致啊。」米蘭達見他樣子有些疲憊,沒忍住嘴裡又蹦出白爛話。
「這麼關心女同學啊,一宿沒捨得合眼。」
「嗯,沒睡。」楚子航只是悶悶應了一聲。
米蘭達被他這毫無幽默感的回答噎了一下,乾咳兩聲,側身擠進屋子。
進屋後,她正準備先找林遠打個招呼,結果視線在屋裡一掃,就直愣愣地盯在那張單人床上。
只見林遠正和一個暗紅頭髮的女生靠在一起,想必這就是他電話里提過的那個新生,陳墨瞳。
可這姿勢未免也太曖昧了一些,不僅一條胳膊壓在女孩身上,腦袋更是直接搭在她的脖頸處。
而女孩的臉頰微微偏轉,正好貼著他的額頭,兩人就像是情侶般依偎在一起。
米蘭達頓時瞪大眼睛,指著床鋪,結結巴巴的憋出一句:「我靠......這什麼情況?你倆,不是,林遠這傢伙獸性大發,趁別人昏迷上去占便宜,你就坐這干看著當幫凶啊?!」
楚子航拖過那把木椅重新坐下,語氣乾巴巴的解釋道:「昨晚掛斷電話後,陳墨瞳的情況突然變差,林遠說他有辦法試試。結果手剛碰到她額頭,自己也跟著倒了下去。」
他看了一眼床鋪,補充到:「不過在那之後,陳墨瞳的狀況確實穩定下來了。」
米蘭達原本怒氣沖沖的向前,想戳戳林遠的肩膀,看這傢伙是不是在裝睡占便宜。
一聽這話,嚇得跟觸電似的,猛地把手縮回來,連著往後退了一大步,生怕自己也睡過去,被林遠占便宜。
她隔著一米開外的「安全距離」,仔細端詳片刻,見兩人起伏的胸膛非常勻稱,面色也沒什麼異常。
「看這架勢,應該沒什麼大礙。」米蘭達拍拍胸口,找個相對乾淨的紙箱坐下。
不是猥褻,她就放心了,就說林遠看起來也不像這麼猥瑣的人啊。
隨後她又打量一眼楚子航,忍不住提議道:「要不你先靠著眯一會,我在飛機上睡了,先替你盯著他們。」
楚子航搖搖頭:「不用。」
似乎是覺得這句拒絕顯得有些不近人情,他微微偏過頭,又生硬地補充了一句:「不是不信任學姐,是我還不困。」
米蘭達被他這副一本正經解釋的模樣噎了一下,乾笑著擺擺手,也就放棄勸他睡覺的念頭。
屋內很快陷入了沉默。
米蘭達是個閒不住的性子,轉而試圖挑起話題,活躍氣氛。
可無論她拋出什麼話茬,楚子航最多只用一兩個字回應,三句之內必然冷場。
幾次碰壁後,米蘭達也就熄了溝通的念頭,百無聊賴的刷著手機,等林遠他們醒來,誰承想這麼一等就等到了黃昏。
落日餘暉,順著窗戶爬進屋子。
米蘭達實在坐不住了,不僅手機早被自己玩沒電,肚子也餓得反酸水。
她煩躁的揉了揉有些出油的金髮,突然仰起頭「啊啊啊」的低聲哀嚎幾句。
這動靜驚動了一旁閉目養神的楚子航,他睜開眼朝這邊望過來,似乎在問發生了什麼。
「沒事沒事,沒有敵人。」米蘭達趕緊擺手,隨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。
「不行,不行,再這麼等下去,我也要跟著一塊昏迷了。聯繫學院吧,大不了讓他們派架直升機過來,拉回本部肯定有解決的辦法。」
說著,他朝楚子航伸出手:「學弟,借你手機用用。」
楚子航剛從兜里摸出手機,還沒來得及遞過去。
床鋪那邊,突然傳來一陣布料摩擦聲。
林遠睫毛動了動,沉睡一天一夜的大腦還有些發沉。
眼下意識剛回籠,他感覺額頭處貼著一片溫暖,鼻尖縈繞著一股好聞的洗髮水香味。
他漸漸睜開眼,低頭一看,頓時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諾諾就窩在他身邊睡得正沉,他一條胳膊還搭在人家腰上,兩張臉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他心裡猛的一激靈,頓時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,天地良心啊,自己昏過去那一下絕對是意外,他沒有任何趁人之危的齷齪念頭。
可眼下這姿勢,簡直是跳進密西根湖也洗不清。
林遠本能的放緩呼吸,將視線小心的一點點往上挪,生怕直接對上諾諾的目光。
好在近在咫尺的女孩依舊閉著眼,昏暗的光線下,細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,隨著呼吸輕顫。
那張臉上褪去了平日裡的張揚,安靜的像只收起爪子的貓兒。
林遠不由得看呆了,但馬上又反應過來,現在還有更要緊的事兒。
他連忙屏住呼吸,像做賊似的,一點點抽回手臂,生怕讓諾諾驚醒。
可動作再輕,衣料間的摩擦聲依然無法避免。
諾諾像是被吵醒似的,眼睫毛顫了顫,緩緩睜開雙眼。
那雙暗紅色的眸子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惺忪,正好與林遠有些僵硬的目光撞了個正著。
視線交匯的瞬間,預想中的尖叫並沒有發生,諾諾只是眨了眨眼,將視線微微錯開半寸,輕聲說道:「謝謝啦!」
看她這副反應,林遠心裡暗自鬆了口氣,只當是自己撤退的足夠及時,沒被她察覺到那要命的姿勢。
他乾咳一聲,又往後退了一步。打著哈哈掩飾心虛:「沒事沒事,既然是隊友,怎麼也不能看著你昏迷不管。」
他欲蓋彌彰的把視線撇向一邊,壓根沒注意到諾諾髮絲下的耳垂,此刻已經紅的快要滴血了。
事實上,諾諾比林遠還先醒來。
但在那要命的姿勢下,她實在找不到任何可以體面睜眼的表情,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裝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