叛變怎麼不帶我
伊莉莎白眼中有些錯愕:「您為什麼要拒絕?這已經是最好,也是最穩妥的安排,您什麼都不用做,一切障礙我都會掃平。」
「因為我怕麻煩。」只聽語氣,任誰也想不到,林遠拒絕的是一個足以撬動小半個地球隱秘資源的帝國。
「你看昂熱校長,一年到頭有幾天是屬於自己的,我可不想變成那樣。」
但聽到林遠拒絕,伊莉莎白的表情反而放鬆下來。
作為一個成熟的政客,他不怕林遠拒絕,只怕他無欲無求。
而「怕麻煩」,實實在在是再好解決不過的痛點了。
「林遠先生,您可能對權力有一點小小的誤解,當你手握權與力時,如果您討厭麻煩,那整個秘黨就會成為替你掃清麻煩的僕人。」
在接下來的時間裡,年輕的洛朗家主展現出驚人的耐心。
壁爐上的時鐘不知不覺轉了大半圈,茶水也早就涼透,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。
窗外的月光從城堡東側挪到了正中央。
終於當伊莉莎白的嗓音都已經有些沙啞時,林遠伸了個懶腰,語氣不容置疑地說道:「行了,就按我說的辦吧。」
說完,徑直走向房門。
伊麗莎百微微欠身:「晚安,秣遠先生。」
「嗯,晚安。」
腳步聲被重新合攏的房門隔絕在外。
伊莉莎白一直挺直的後背放鬆下來,她靠進沙發里,端起手邊已經涼透的紅茶。
靜靜注視著茶湯中自己的倒影,看了很久。
「這還真是一個......難以置信的答案呢。」她輕聲呢喃。
第二天一早,林遠在一樓餐廳吃完早飯,剛一離席,昨晚那名侍者已經如幽靈般等候在側。
「林遠先生,會議即將開始,請隨我上樓。」
林遠跟著侍者往樓上走去,這座城堡雖然到處是攝像頭與火力裝置,但通往會議室的路上居然沒有任何檢查。
大概是覺得走進這座莊園的人都已經經過篩選。
也可能是迷信「暫熄之炎」的效果,覺得就算是猛虎,也是沒有牙齒的老虎。
一直走到城堡頂樓,盡頭被一處封閉的金屬大門擋住。
門板至少20公分厚,上面的密碼鎖排列著上百個按鍵,堪比銀行金庫。
兩側都是實打實的鋼筋混凝土結構,就算一發鑽地飛彈落在這裡,會議室內的人大概也能安然無恙。
帕西早早站在門口,見到林遠到來,欠身行禮:「其餘校董已經就位了,請進。」
說著,轉身在密碼板上按了半天,指尖跳躍,像是在彈奏一架鋼琴。
伴隨著機械的齒輪聲,金屬大門緩緩向兩側展開。
屋內面積不大,唯一的家具是一張位於房間中央的會議桌。
出於安全考慮,沒有窗戶,照明全靠長桌上的黃銅燭台,跳動的燭火在牆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,將氣氛烘托得神秘而壓抑。
長桌兩旁一共七人,五男兩女。
長桌最前方的首位空著,那是原本屬於昂熱的座椅,眼下無人有資格落座。
緊鄰的次席上,坐著一個穿深灰西裝的中老年人。
單看他筆直的腰板和精明幹練的眼神,這本該是個正值巔峰的中年人。
如果不是凱撒提過弗羅斯特是他叔叔,單看這副長相,林遠大概會以為這是凱撒的爺爺。
坐在弗羅斯特對面,是貝奧武夫家族的家主,他雖然看起來蒼老,但身形魁梧挺拔,西裝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緊繃。
裸露在外的雙手上能看到細密的龍鱗,他也是在場所有校董中,唯一保持著黃金瞳的人。
雖然穿著定製西裝,但給人一種隨時會撕掉上衣,變成雙手捶胸野蠻人的感覺。
伊莉莎白坐在弗羅斯特的左手邊,今天她換了套更正式的穿搭,黑色收腰短外套,裡邊是白色立領襯衫。
領口別著枚洛朗家族的百合花胸針,手上戴著黑色絲絨手套,端莊無比,像是中世紀油畫裡的貴婦人。
見到林遠走來,主動點頭示意。
他對面坐著一個穿褐色僧侶罩袍的老人,他整張臉藏在兜帽的陰影里,只露出乾癟的下巴。
手指間捏著串念珠,下巴微動,似平在念誦經文。
坐在左側第三排的是格里馬爾迪家族的中年人,他長著一張毫無特點的臉。
屬於那种放在大街上,轉眼就會被遺忘的普通中年人。
只看外表,完全想不到他掌管著大半個地球的航運命脈。
中年人對面坐著艾森伯格家族的代表,是個滿頭銀色短髮的少女,頭髮像是自己照著鏡子剪的,參差不齊。
膚色是歐洲人特有的冷白色,臉上還帶著點嬰幾肥,坐在椅子上,雙腳甚至懸空著,夠不到地面。
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,應該是場中年紀最小的。
她身後站著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,表情肅穆。
長桌上每人的右手邊都擺著一隻黃銅鈴。
按照古老的議事規則,發言前需要先搖鈴示意,以確保會議中有序發言。
隨著林遠的出現,屋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但林遠並未理會這些視線,而是注意到長桌的中央,平鋪著一張約莫一臂長的雙軸捲軸。
左側軸心呈血紅色,右側是黃銅色,中間的羊皮紙上書寫著林遠認不出的文字,筆畫扭曲繁複,像是古老的阿拉伯文。
他猜這就是昨晚伊莉莎白說的「雅法之契」。
看到這東西,林遠才反應過來,難怪今早一起來就覺得有點奇怪,只是他平時根本不用言靈,所以沒去深究這點變化。
此刻他試著調動了一下體內的龍血,果然和副校長的「戒律」有異曲同工之妙,只是壓制力更霸道一些。
但對自己來說也毫無意義就是了,他體內的龍血都不是好道來的,就算是副校長的「戒律」也能輕鬆壓制,所以更強一些,對壓制他來說也只是浪費。
雖然混血種的戰鬥力一言而難盡,但在鍊金物品上確實有獨到之處。
林遠掃視了一圈,發現只有長桌最末尾的位置,還有椅子是空的,便走過去坐了下來。
但落座後,發現自己的桌面上光禿禿的:「我這兒怎麼沒有鈴鐺?一會兒如果我要發言,是不是直接打斷你們就行?」
跟在身後的帕西連忙轉身出去,片刻後取來一隻黃銅鈴,放在林遠右手邊。
見林遠落座,弗羅斯特率先搖響了手邊的鈴鐺。
「既然人到齊了,那就開始今天的會議吧。」
他話音剛落,右手邊貝奧武夫家主手裡的鈴鐺就跟著響了起來。
老人粗獷的聲音壓過他尚未消散的餘音:「會議開始前有件事必須先說清楚。」
他的黃金瞳掃過長桌兩側,最後定格在林遠身上。
「關於阿爾伯特·讓·昂熱在卡塞爾學院遇襲重傷一事,我們要先就此事的調查與責任達成共識。」
他這邊剛說完,克萊門家族那個僧侶打扮的老人停下了撥動念珠的手,搖響手邊的鈴鐺:「附議。」
表態完畢,兩人極有默契地將目光投向弗洛斯特。
作為這場彈劾的發起者,現在該加圖索家下場了。
然而,弗羅斯特像是突然患上了某種嚴重的耳疾,不僅沒有去碰那個鈴鐺,反而取下眼鏡,專注地擦拭起鏡片來。
不僅是他,坐在後排的格里馬爾迪家族也像是商量好了一般,眼觀鼻,鼻觀心,紋絲不動。
怎麼跟說好的不一樣?
原本的劇本應該是貝奧武夫家打頭陣,克萊門跟進,然後加圖索家與格里馬爾迪家族形成合圍態勢,逼林遠就範。
結果第一步就出了問題,加圖索和格里馬爾迪家族顯然早就暗中溝通過,放棄了對林遠的指控。
但是你倆通氣歸通氣,不叫我們是什麼意思?
克萊門家主因為戴著兜帽的緣故,看不清表情。
但這會兒貝奧武夫家主的脖子已經開始泛紅,不知是氣憤於盟友的背叛,還是林遠的無動於衷。
如果他是個像弗羅斯特一樣成熟的政客,這會兒應該自己找個台階,畢竟在場的人滿打滿算不到十個,丟人也就丟了,沒什麼大不了。
但他從小被灌輸龍血,像鋼鐵一樣的戰士。
所以哪怕明知被加圖索家當槍使,他也不願退縮。
老人抬起手臂,越過桌上的燭火,指向林遠。
「老夫懷疑是你打傷了昂熱,為了進入卡塞爾學院地下的湮滅之井」,竊取裡面的寶物。」
每說一句,那雙豎瞳中的光芒就更亮一分。
「眼下,你最好接受校董會的全面調查,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,你哪裡也不能去。」
這邊貝奧武夫家族的指控剛剛說完,伊莉莎白冷下臉,伸手拿起桌上的黃銅鈴,準備替林遠擋下這番越界的指控。
「叮」
一陣清脆的鈴聲搶在他們前邊。
伊莉莎白循聲看去,不僅是她,全場目光都十分錯愕地匯聚過去。
弗羅斯特。
能在這裡開會的人都不蠢,連凱撒都清楚,加圖索家聯合另外三家彈劾林遠,伊莉莎白和艾森伯格家的銀髮少女自然也清楚,這四方勢力早就提前溝通好了。
但剛剛貝奧武夫家族衝鋒時,弗洛斯特事不關己,眼下又突然搖鈴發言。
伊莉莎白也不清楚,他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?
「貝奧武夫家主,請注意你的言辭。」弗羅斯特的聲音透著股大義凜然的威嚴,仿佛他才是那個堅定不移的正義衛士。
「林遠專員過往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,他是秘黨的功臣,也是卡塞爾學院的驕傲,對於這樣一位有著卓越貢獻的年輕人,在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的前提下,加圖索家堅決反對這種無端指控。」
「校董會應該把精力放在應對龍族復甦的危機上,而不是憑空捏造罪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