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哥他們點的菜是小鍋菜,得一道一道單做。
開張頭一天,魏遲興頭正足,系上圍裙親自下廚。
春筍剝去層層褐色外殼,露出裡頭嫩生生的筍肉,拿水一衝,切成薄片。
開水鍋里焯上三分鐘,去一去澀味和草酸,撈出來過了涼水,白生生的,透一點新綠。
鯿魚去鱗、去鰓、去內臟,在清水裡反覆淘洗了幾遍,瀝乾水,魚皮上細細地切了菱形花刀。
蔥姜料酒胡椒粉抓勻了,抹在魚身上醃了五分鐘,去腥提鮮。
起鍋燒油。
油熱了,端起鍋輕輕晃一圈,讓油把鍋底潤勻,將鯿魚順著鍋邊滑下去。
魏遲也不翻它,開中小火,握著鍋把慢慢轉。
等到一面煎得金黃透香,才鏟子一托,乾淨利落地翻了個面。
兩邊都煎妥了,盛出來擱在盤子裡備用。
另起一鍋,底油燒熱,蔥段、薑片、蒜末一塊兒倒進去,鍋鏟翻炒兩下炒出香味後放入焯好水的春筍。
再加點生抽白糖調味,少許老抽上色。
再把煎好的魚放進去,沿著鍋邊添清水,水面沒過魚身便停。
大火燒開,轉中火,蓋上鍋蓋燉了十分鐘。
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,魚和春筍吸飽湯汁。
最後大火收汁,加點鹽和胡椒粉調味。
撒把蔥花出鍋。
魏遲一個人在帝都生活了這麼多年,做飯的手藝是相當不賴。
尤其是大學畢業離開食堂,自主創業那幾年,廚藝更是節節高。
主要還是窮,自己做省錢。
所以燒條魚對他來說,小菜一碟。
「春筍燒鯿魚來咯——」
魏遲端著盤子,親自送到馮哥桌上。
只一眼,滿桌的人口水就下來了。
鯿魚經過熱油的煎制與醬汁的燜煮,外皮呈現出誘人的焦糖色,泛著晶瑩的油光。
焯過水的春筍片宛如白玉般溫潤,又透著初春新綠般的嫩黃。
紅亮濃稠的湯汁掛在魚身與筍片上,再點綴著一把翠綠的蔥花,色彩交錯,層次分明。
伴隨著裊裊升騰的熱氣,來自鯿魚的河鮮脂香,來自蔥姜蒜的和生抽醬油交融後產生的醬香,濃郁而醇厚。
而在這葷香之中春筍那帶著泥土芬芳的清新氣息若隱若現,巧妙地化解了魚肉的腥膩。
夾一筷子蒜瓣肉送入口中,輕輕一抿便在舌尖化開,咸鮮中帶著微甜,醬汁的濃郁與魚肉的鮮美完美融合。
而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竹筍,吸飽了魚湯精華,咬下去「咔嚓」一聲,脆生生的口感在齒間迸發。
筍的清甜與魚的鮮香在口腔中交織,不知是魚的鮮味成全了筍的清甜,還是筍的清香化解了魚的肥膩。
反正咽下之後,唇齒間依然留著山野與江河交融的餘韻……
光是這道魚,就值得干下三大碗米飯。
只可惜,馮哥今天沒吃上三碗飯。
他連魚肉都沒嘗上幾口。
半斤多的鯿魚本來也沒多大,一大桌子人呢,一人兩筷子就下去大半。
何況旁邊還圍著一群半大孩子呢,都是剛才一起扎竹馬的交情。
他家小宇又是個大方的,正拿著小碗,挨個給沒魚吃的小夥伴分魚肉,嘴裡還嚷嚷著:「都來嘗嘗,都來嘗嘗,這是我爸爸釣的魚!」
尤其不能忘了小虎哥哥,小宇專門給夾了最大的一塊。
嗯,他爸爸釣的,至於他媽媽願意不願意就不知道了。
一群小娃娃端著碗湊過來,一人一筷子,就把那條可憐的鯿魚分了個精光。
小雨媽媽還沒來得及拿勺子舀魚湯拌飯呢,扭頭一看,盤子都快讓兒子端走倒進個小姑娘碗裡了……
人都說小棉襖漏風。
這生個兒子怎麼也漏啊?
孩子們把魚肉端回自家桌上,還得當媽的給擇刺。
吃完之後,又嘰嘰喳喳地嚷著好吃,轉頭就問自家爸爸:「爸爸,咱家怎麼沒有魚?」
幾個一無所獲的爹,心被扎得稀碎。
所以說,釣魚佬不能空軍啊,空軍傷人心啊。
緊接著,紅燒草魚和鯽魚湯也上來了。
另兩位釣上魚的爸爸瞬間揚眉吐氣,嘴角都壓不住了。
自從迷上釣魚,這還是頭一回在家人面前這麼有面子。
等到小雞燉蘑菇和板栗燒雞一上桌,話題又立刻轉到了雞身上。
「這雞怎麼這麼香啊。」
「真好吃,跟超市買的就是不一樣。」
買了雞的兩家洋洋得意,沒買雞的六家嘗了幾塊被勾起饞蟲。
當即就有人放下筷子問道:「小老闆,買只雞還能做麼?」
魏遲從後廚探出頭來,拿圍裙擦著手,一臉抱歉:「喲,中午這頓怕是趕不上了。您要是晚上也在這兒吃,還能給您現殺現做。要不您挑一隻,幫您殺好了收拾乾淨,您帶回去自己做。」
「也行,那蘑菇賣麼?」
「還有板栗!」
「木耳有沒有?剛才那個涼拌木耳,我家孩子可愛吃了。」
「小泡菜也挺好啊。」
……這幫城巴佬,咋啥都要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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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吃的差不多了。
小孩子們吃飽了,小虎帶著他們去院子裡騎竹馬玩。
幾個媽媽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一桌。
交頭接耳嘀嘀咕咕。
蘭嬸芹嬸收拾桌子。
魏遲給她們送茶水,然後被叫住了。
「小老闆你家米飯怎麼這麼香啊?」
魏遲心說,柴鍋土灶新米,三個buff疊在一起,能不香麼。
魏遲客氣答道:「就是村里種的,現打現吃,新米。」
「那也好,比超市裡的好。」
「那自然,我們這邊種的都冷水稻。」
天漢這邊適合種水稻,一年能產五十五萬噸。
但真正的高山冷水稻才區區1200噸,本地都少見。
當然,真正的冷水稻並非簡單種在山上,而是必須生長在一種特殊的「冷浸田」里。
這種田地依賴常年不斷的低溫泉水或地下水浸漬,導致水土溫度遠低於普通稻田。
天漢雖然山多,但具備這種穩定、純淨冷泉資源的谷地和坡麓地帶非常有限。
但是這種冷浸田因為水溫低、缺氧,土壤中的養分很難被水稻吸收,還會產生對根系有害的物質,導致普通水稻在這裡根本長不好,是典型的「低產田」,畝產一般只有150-200公斤。
做生意要踏踏實實的,所以魏遲得說清楚。
「我們村里可沒有冷浸田,只是海拔高,山上流下來的溪水灌溉,氣溫也低,一年就只能種一季稻子,4月種10月收,要長180天。」
「正因為更長的生長期,有利於營養物質的積累,口感和風味比尋常稻米要更好。」
魏遲一邊解釋著,一邊在心裡吐槽。
販子又不傻,販子最精明了,正因為村里稻子好,所以地頭收購價才「高達」一塊七。
比平地那些一年兩熟的,一斤足足高了「兩毛錢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