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晃就到了四月底。
懸溪塢的農家樂開了快一個月，生意漸漸穩下來了。
周六周日基本每天能來十幾輛車，四五十口人。
平常日子幾乎沒人。
魏遲建的群里也有了百十號人，都是常來的老客。
不過魏遲心裡清楚，小區情報中心帶來的第一撥客流，差不多已經到頂了。
那幫小孩即便天天嚷嚷著我是小虎哥哥的兵，也不可能每周都來啊。
而且隨著野菜季節過去，周末來的人恐怕也會越來越少。
該擴展新用戶群了。
又是一個周日晚上。
送走了最後一撥客人之後……周日也沒有露營的。
魏遲照例給小虎發工資，雞蛋、奶粉、布料、剪子、縫衣針和線。
他已經帶了幾十斤米回去，夠吃好久，這次想給奶奶做身衣裳。
不過這回除了工錢之外，魏遲又額外塞給他一包冰糖，散裝的那種。
小虎接過冰糖，先是驚喜，隨後又有些不解。
「哥哥，我沒有要糖啊，是不是拿錯了？」
魏遲搖搖頭，「不是給你的，是額外的一個活。你回去之後，拿糖幫我換些腳魚。」
「腳魚？」
「對，就是腳魚，我只要大的，不要小的，而且生病的長蟲子的都不要，能換多少換多少，不強求。」
小虎眨巴眨巴眼睛。
腳魚是什麼他當然知道，這名字還是他講給大哥哥聽的呢。
他們那邊的河溝、水泡、泥塘里都有腳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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頂著個硬蓋子，四隻腳，脖子長長的，喜歡鑽進泥巴里。
平日裡小孩們下水摸魚，最怕的就是踩到這玩意兒。
那東西脾氣大的很，逮著什麼咬什麼，咬住了還不撒嘴。
小虎以前就被咬過腳趾頭。
雖然不知道大哥哥為啥要那種丑東西，但小虎知道大哥哥讓做的事，一定有他的道理。
小虎認真記下後，回到自己世界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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給大樹幹娘磕過頭，小虎抱著東西回到家的時候，看著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。
索性，揣著冰糖跑出去，喊來村裡的娃娃們。
沒一會兒工夫，小虎家門口就擠了一堆娃娃，高高低低，大小不一。
最大的七八歲，最小的還讓大孩子背著。
臉上糊著鼻涕嘎巴，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，還有幾個連褲子都沒穿，露著屁股蛋。
小孩子不怕羞，家裡也沒富裕褲子，成天光著屁股滿地跑。
這幫小孩見著小虎，吵吵嚷嚷站成一堆，都在問小虎哥怎麼兩天都沒帶他們摸鳥蛋。
小虎在現代是孩子王。
比他大的，十一二歲的孩子都算大人了，要幫家裡幹活，哪有閒工夫瘋跑。
整天在村子裡招貓逗狗、翻溝爬樹、玩泥巴掏鳥窩的，基本都是和小虎差不多大，還有更小的小屁孩。
小虎見人都到齊了。
從懷裡掏出一顆冰糖，放在石頭上。
然後抄起另一塊石頭，啪地拍下去。
冰糖碎成好幾塊。
小虎撿起一塊黃豆大小的糖渣渣，塞進那個光屁股小孩嘴裡。
甜味在嘴裡化開，小娃娃猛地睜大了眼睛，幸福得渾身打了個哆嗦，兩條小短腿在原地蹦躂了好幾下。
「甜不甜？」小虎問。
光屁股小孩拼命地點頭，嘴巴還在咂巴著，不捨得張嘴，怕別的小孩搶他嘴裡的糖。
旁邊幾個膽大的已經把手伸過來了，被小虎一巴掌拍回去。
指揮所有孩子按照大小個排好。
他一個一個給分糖。
大孩子給塊大的，小娃娃給粒渣渣。
可就連那一點點糖渣渣，都讓小孩臉上全是傻笑，鼻涕流到嘴裡都顧不上吸。
一塊冰糖拍碎了又這麼多人分，分到的才能有多大。
沒多大工夫就全吸溜完了。
一個個眼巴巴看著小虎，還想要。
小虎背著手，在他們前面溜達。
邊走邊問，「糖甜不甜？」
「甜~~~」小娃娃們齊聲大喊。
「還想不想吃？」
「想~~~」
「好！」小虎在隊伍正前方站定，從懷裡又掏出一塊冰糖高高舉起。
孩子們的目光全部粘在那顆糖上，小虎把糖往左邊晃晃，十幾個腦袋跟著往左轉；往右邊晃晃，十幾個腦袋跟著往右轉。
懷抱的小娃娃口水滴滴答答流了一肚皮。
小虎這才說道。
「想要糖，就拿腳魚來換，只要大的。」
「一隻大的腳魚，換一顆完整的糖。」
「記住，是完整的，一整顆，不拍碎，不分給別人，只你一個人吃！」
一群小屁孩轟地散了。
嗷嗷叫著沖向村外。
河溝子、水泡子、泥塘、蘆葦盪、淺灘……
到處都是。
傍晚時分，正是腳魚從泥里鑽出來覓食的時候。
它們趴在水裡藏了一天，覺得天色暗下來，周圍安全了，一個個伸著脖子往外爬。
然後，迎面撞上了村里最可怕的天敵。
小孩。
這幫小屁孩成天滿村瘋跑、眼尖腿快、皮糙肉厚、還特別不怕挨揍
平日裡連大鵝都敢攆，連狗尾巴都敢拽。
逮個腳魚算什麼？
太陽剛落山，天還沒黑呢，就已經有收穫了。
小虎正在屋裡跟奶奶一塊擇菜呢。
就聽見遠遠的，從水泡子那邊，傳來一陣哭嚎。
還越來越近。
那哭聲響亮的，氣勢驚人，好像被狼攆了。
小虎和奶奶趕緊出門一看。
只見從遠處，跑來一個光屁股小孩。
姿勢非常奇怪。
兩條腿撇著，扭來扭去，跟個螃蟹似的。
手裡還掐著一隻大腳魚。
大腳魚可凶了，伸著脖子到處亂咬，嘴巴張得大大的，露出兩排細密的小尖牙。
光屁股小孩嚇得把胳膊伸得筆直，身體往後仰著，躲躲閃閃，離那大腳魚遠遠的。
再加上一路扯著嗓子哭。
要多怪有多怪。
待到近前了。
小虎和他奶奶才看見。
光屁股小孩兩腿之間，還掛著一隻小腳魚。
小小一隻，只有巴掌大，伸著脖子死死咬在他小牛牛的皮上。
一路晃蕩著，小牛牛的皮都被拉得老長，已經滲出血來。
小娃臉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泥巴和淚水攪合在一起，黑一道白一道，都看不出本色了，跟個花貓似的。
哭一聲跑一步抽抽一下，抽抽一下那小腳魚就跟著晃一下。
那小模樣……簡直是……
哈哈哈哈哈哈~~~
太可憐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