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,余有糧他們忙完了田裡的活。
又喊來了王大木,一起聚在王二木家裡,倒上一杯小酒,煮了些加鹽的豆子。
商量著買大木料,給貴人做滑梯的事情。
他們生活是好了哈,都捨得點油燈,喝小酒了。
就在這其樂融融之時。
「哐當!!」
一聲巨響。
那扇由幾塊爛木板拼成的院門,被一股巨力從外面硬生生踹開!
木屑紛飛中,十幾個身穿皂隸服、手持水火棍和鐵鎖鏈的捕快,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。
為首的,正是那王典吏。
而身後,正亦步亦趨跟著的正是里正余旺,那雙渾濁的老眼裡,眼神閃陰冷而得意。
「全都拿下!」王典吏手一揮。
捕快們一擁而上,不由分說就要拿人。
屋裡人愣了一瞬,隨即炸了鍋。
「你們幹什麼!」王二木年輕氣盛,騰地站起來就要理論。
兩個捕快直接衝上來,一左一右擰住他的胳膊,膝蓋頂在他腰眼上,把他整個人按在桌上。
桌上的碗碟噼里啪啦摔了一地。
「憑什麼抓人!」王大木見弟弟被按住,眼睛都紅了,抄起板凳就往上沖。
可他哪裡是這些如狼似虎的捕快的對手,一個照面,就被打翻在地,鎖鏈「嘩啦」一聲套上了脖子。
陳老七踹翻凳子剛站起來,就被一把腰刀架在脖子上。
冰涼的刀刃貼著皮膚,激得他渾身汗毛乍起。
「拒捕者,格殺勿論。」王典吏冷冰冰喝道。
緊接著,更多的捕快湧進屋子。
余有糧的另幾個兄弟。
有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踹倒在地,膝蓋壓著後腰,雙手反剪捆上。
另一個想從後窗翻出去,剛爬上窗台就被拽著腳脖子拖下來,後腦勺磕在窗框上,當場見了血。
其他有被摁在牆上的,有被踩在地上的,還有被刀背砸得頭破血流。
不過眨眼功夫,九個人全被拿下。
場面一片混亂。
「二哥!快走!」
老孫頭眼疾手快,一把推開離他最近的余有糧,抓起桌上的酒罈,狠狠砸向一個撲上來的捕快。
余有糧被推得一個踉蹌,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被制服的兄弟們,睚眥欲裂。
但他知道,自己留下只能被一鍋端,逃出去才有希望搭救。
余有糧一咬牙,趁著捕快躲避酒罈,猛地朝著院子西邊的矮牆衝過去。
那道土坯院牆年久失修,有好幾處裂縫。
余有糧此刻已被逼出了全身的潛力,猛衝過去,飛起一腳踹在裂縫最寬的那塊土坯上。
土坯牆被這一腳踹得四分五裂,露出一個半人高的豁口。
「走!」余有糧一聲大吼,搶先鑽出。
老孫頭也緊隨其後,也跟著鑽過豁口。
「給我追!別讓他們跑了!」王典吏氣急敗壞地尖叫。
……
余有糧在前,老孫在後,兩人撒開腿拼命往村外跑。
他們都是本村人,認識路徑,後面的捕快雖凶,但對這七拐八繞的村巷不熟,一時竟追不上。
兩人一口氣跑出二里地,老孫上了年紀,一個勁兒地喘粗氣,速度漸漸慢下來。
余有糧回頭拉他,卻發現身後追兵越來越近,火把的光明明滅滅,晃得人心慌。
更要命的是,前頭也出現了火光。
「不好!他們把路堵了!」老孫臉色慘白。
余有糧咬咬牙,扯著老孫鑽進路邊的林子。
兩人在灌木叢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跑,樹枝刮破臉頰也顧不上擦。
可是身後,左右,前方,全冒出了人,四面八方哪哪兒都是,將所有逃跑的路徑堵死。
余有糧心裡一片冰涼。
他終於看清了。
來的不止王典吏帶的幾個捕快,還跟著里正余旺,以及余旺手下的狗腿子們。
「余老二!」余旺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,帶著說不出的得意,「別跑啦!勾結山匪,銷贓窩贓,這可是砍頭的大罪!你要是識相,乖乖束手就擒,老子還能在王老爺面前替你說句好話!」
余有糧呸了一口,拉著老孫往林子深處跑。
可奈何,余旺那邊也是本地人,知道哪裡的能走,到處都是堵截。
兩人也只好有空就鑽,慌不擇路。
悶頭跑了一陣,忽然眼前一空。
竟然發現是繞著村子外面轉了一圈,前方不遠,就是余有糧家的土房。
門口還沒人守著。
余旺光顧著追余有糧。
王典吏他們,則在王二木家裡翻箱倒櫃找出來四十多匹布。
正忙著點數分贓呢。
兩邊誰也沒想起來到余有糧家門口守株待兔。
「回屋!先回屋!」余有糧當機立斷,拽著老孫沖向自家院門。
衝進院子,轉身就把門閂插上。
老孫頭反應也快,抄起院裡一根備用的原木,兩人合力,死死地抵在了門後。
剛頂好,院門就被砸得咣咣響。
余旺在門外喘著粗氣大喊:「開門!余老二,開門!」
「再不開門,放火燒了你這破屋!」
外面罵聲一片,撞門一下比一下重。
院子木門被撞得搖搖欲墜,門板上的裂縫越來越寬,塵土簌簌往下掉。
幸虧余有糧第一次帶人做工拿回鹽來,請人修繕過院牆又加高兩尺,外面一時也找不到梯子。
不然靠一扇門哪頂得住。
余有糧的老妻聽見聲響跑出來,看見自家男人滿身泥濘、臉上全是血道子,嚇得臉色煞白。
「當家的!這是……」
「回屋看著娃!把門頂死!」余有糧厲聲打斷,「不管外頭怎麼鬧,都別出來!」
老妻嘴唇哆嗦著,眼眶裡已經有了淚。
張了張嘴,最終什麼也沒問,轉身跑回屋裡,把一雙兒女緊緊摟在懷裡……
過了好一陣!
王典吏和一幫捕快才肩扛手提著趕了過來。
一過來就扯著嗓子尖叫大喊:「開門!反了你們了!竟敢拒捕!」
余旺見著王典吏,又有了主心骨,也跟著大喊:「余老二!你勾結山匪,證據確鑿,還不快快束手就擒!」
聲音充滿了幸災樂禍……
「物證」很快就被起了出來。
余老蔫在人群中,指著余有糧田邊的草垛,誇張地大叫:「官爺!就是那裡!我親眼看見他們把東西藏在那裡的!」
幾個捕快衝過去,三兩下就從草垛里翻出了那個包裹。
當那些破爛的衣服和生鏽的刀劍被展示在眾人面前時,圍觀的村民中爆發出了一陣驚恐的譁然。
村里真有山匪啊!
這個消息迅速傳開。
越來越多不明真相的村民被吸引過來,黑壓壓的人群,足有數百號人,將余有糧家小小的院落圍得水泄不通。
指指點點,竊竊私語。
「沒想到啊,余老二平日裡看著老實巴交的,竟然跟山匪有勾結!」
「難怪他家最近日子突然好起來了,竟是發的這等黑心財!」
「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啊……」
屋裡,余有糧的老妻死死抱著一雙兒女,躲在床上,嚇得面無人色。
老孫頭則用整個身體死死頂著那扇搖搖欲墜的院門,扭過頭,絕望地衝著余有糧大喊:
「二哥!咋辦啊!」
余有糧聽著門外如潮的喝罵,聽著兄弟絕望的呼喊,想著屋內妻兒驚恐的臉龐,如墜冰窟。
雙膝一軟,跪倒在地……
天塌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