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如林如蒙大赦,連忙滾了出去,其餘的太監更是不敢逗留,也跟著紛紛走了出去。
「還是咱家幽王殿下好,不欺負我這種閹人。」
小太監出了太極宮後,這般小聲的為常如林這個大太監打抱不平。
常如林知道這些小傢伙們是為自己好,但卻並不在意被趙飛龍拉下水。
「你們啊,以後還是要多看多想少說!」
常如林一句話,頓時讓諸位小太監臉色煞白。
「義父,此言何意?」一位小太監問道。
似他們這種人,還做不到真正揣測大人物之間的說話和用意,看到的永遠都只是表面。
除了常如林,應該也沒有幾個小太監能明白趙飛龍為何生氣。
畢竟陛下還和這位趙王爺有賭約呢,他也是跟著去了交州的,趙王府的二郡主對待自家幽王殿下的態度,的確是有些不一般。
雖然年底的時候沒看出太明顯的東西,但常如林總覺得這位二郡主以後怕是要被自家幽王殿下給霍霍了。
換做他是趙王爺,這個時候怕是已經要提著刀去砍人了。
常如林忍不住暗中咋舌,他當然也聽到了陛下的酒後之言,那叫一個難聽啊……根本就沒打算放任趙王爺解甲歸田。
什麼朕都還在辛苦打江山,你老趙憑什麼休息云云!
這是他一個狗奴才能聽的話嗎?
也不怪趙王爺連君臣之禮都不顧了。「你們知道趙王爺為何生氣嗎?」常如林看向幾位小太監。
小太監們左右對望一眼,努力的想了想,搖了搖頭。
「那是因為他與陛下有賭約,就是……」常如林說到一半,卻是突然住了嘴:「總之,趙王爺虧大了!」
小太監們點頭。
「那你們又知道,為何趙王爺連君臣之禮都不顧嗎?」常如林再度問道。
「因為生氣?」
「生氣便可以對陛下這般不尊敬?」常如林微微搖頭。
倒是他的其中一位義子突然道:「趙王爺故意的?」
常如林露出了讚賞之色,他是大太監,自己又沒有兒子,也沒有親戚族侄,便只能從這些小太監中培養接班人,不至於以後在宮中孤獨老死,無人照顧。
「你們且記住,宮中之人沒有誰是真正的蠢貨,他們一言一行皆有自己的用意,千萬不要看表象!」常如林警告道:「這些大人物全身都是心眼啊。」
「還請義父明示!」
「趙王爺從來都不是不講規矩的人,哪怕陛下一直重用他,他身為臣子,豈可這般無禮頂撞?他難道就不怕陛下怪罪嗎?」常如林深入淺出的分析道:「那麼,這件事的最終後果,極有可能是陛下生氣,然後貶官,甚至是不被重用。」
諸位小太監一聽,頓時驚了:「所以,趙王爺這麼沒規沒矩是想讓陛下生氣,憤怒,將他治罪,最好是貶了官職!他便可以逍遙快活去了?」
常如林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神情:「往後記住,切莫多言,要多看,多想,知道嗎?」
「孩兒們知道了!」小太監們都很受教。
武皇畢竟掌控朝堂多年,權術陰謀這些早就已經爐火純青。
從趙飛龍的異常反應他便反應過來了,不可能給趙飛龍這個機會的。
故此,武皇才會哈哈大笑,根本不予理睬。
……
太極宮!
酒菜已經上齊,武皇和趙飛龍對坐。
這次武皇只是小酌,沒有打算放肆喝酒,他很怕自己把心裡話又說出來了。
「昭兒興辦學院的事情,你怎麼看?」
趙飛龍喝了口酒,想了想,有些不看好道:「陛下,恕我直言,幽王殿下的這個什麼學院,怕是不太行!」
武皇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,道:「怎麼說?」
「臣雖然去過交州,也覺得如今的交州的確是今非昔比!但如今的交州只是一種表面的富裕,距離真正的富裕還差的遠。」趙飛龍一針見血的評價道:「其次,幽王應該是有大志向和想法的人,但他的步子邁的太快了!」
武皇微微頷首,示意他繼續。
「其次,這交州學院想來應該也是讀書育人之地,當初我等答應,大家爭著搶著將人送去,其目的您應該也很清楚,大家都是想學幽王一身本事,至於其他的,我想幽王不一定會,也不一定懂,至於我們這些老傢伙的繼承人……沒幾個正常的!」
京師中養出來的繼承人,能稍微平庸一些就算是正常了。
可平庸一些的人是根本沒辦法將偌大的家族給掌控起來的。
繼承人又是一件很麻煩很嚴肅的事情,很多人更是為此傷透了腦筋。
如果可以選擇的話,都希望可以用自己的權勢和人脈,將自己的繼承人給培育出來。
可問題是,這種想法誰都有,但家裡的繼承人都不給力啊。
京師之中的名儒、大儒還少嗎?
讀書人還少嗎?
可結果呢?
這些繼承人有一個算一個,都是臭魚爛蝦!
尋常夫子不敢教,躲著跑,太有名的大儒也有挑選人的資格。
他們想把人送上去,別人還不會答應!
這些小兔崽子有一個算一個,都是無法無天的性子,以捉弄大儒、先生為樂。
此等情況下,如何育人成才?
他趙飛龍的兒子趙誠,不就是臭魚爛蝦之中的一員嗎?
連當世最厲害的一批讀書人都搞不定的事情,他不覺得李昭能搞定!
甚至,他怕李昭為了敷衍他們,將這群人集中在一起,帶著他們吃吃喝喝玩玩樂樂,最後回來之後徹底廢了。
當然,這些話趙飛龍是不敢說的。
武皇聽到前半段的時候就已經懂了,不過,他倒是沒氣餒,也沒有覺得不妥,甚至還來了興致。
「你要不要看看你女婿怎麼說的?」
武皇手指輕輕的扣了扣桌面,趙飛龍露出疑惑之色,看向其中的一封書信。
「幽王所寫?」
武皇點頭。
「也是為了書院的事情?」
武皇還是點頭,示意他自己看。
趙飛龍神情掙扎,猶豫再三,終於還是沒忍住,將書信拿了起來。
當他一行行的看下來後,整個眉毛都凝在了一起。
「這……」趙飛龍將書信往桌上一丟,有些生氣道:「他竟然玩這麼大!」
和趙飛龍相比,武皇則是顯得輕鬆與坦然:「你覺得他搞不定?」
「臣……」
「你覺得他藉助朕的口來下令,過於自負,過於自大?是引狼入室,也是剛愎自用?」
趙飛龍相信李昭的能力,但教書育人和種田搞發展是兩碼事。
就京師這些臭魚爛蝦,是不可能改變的。
更何況,幽王誇下海口,說一年的時間就會讓這些人改頭換面。
這不是胡扯嗎?
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!
何況這些去讀書的人,最小年齡的也都有十歲,性格都已經差不多成型了,如何改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