裝歸裝，陳微向來懂得點到為止，絕不往下作死。
別真拿楊嬋不當三聖母，小祖宗頭上可是實打實掛著天庭頂級仙二代的名頭，要是在外頭碰上其他仙家子弟，她完全可以指著對子，底氣十足問上一句：「你是哪一種仙二代？」
見仙女低頭認錯，態度軟化。
陳微麻溜拿起羊脂玉瓶，順手往腰間的儲物袋裡一塞，順坡下驢：「嬋兒，以後咱們互相信任一些！對了，你怎麼又跑出來了。二哥就沒攔著你？」
「二哥哪能知道呢。」楊嬋眼珠子滴溜溜轉兩圈，語氣頗為得意。「我趁著他同梅山兄弟議事，悄悄偷跑出來的。臨走前，還在閨房禁制上，專門留了你的神識印記做掩護，二哥若是推演氣息，查到的全是你。」
「……」
陳微臉上的笑意凝固，半張著嘴，愣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。
好傢夥。
留了他的神識印記當誘餌？
陳微腦瓜子嗡嗡作響，用腳也能想得到，楊戩若是巡查後院，推演氣息發現自家妹子不見了，原地只留下一縷他的神識印記，畫面簡直不敢細想。
下次碰上面？
顯聖真君不得提著三尖兩刃刀，從南天門一路往死里砍？
「怎麼？你怕了？」楊嬋見陳微臉色發青，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以示安慰，「別慌嘛，二哥向來講道理，不會打你的，頂多就罵一罵！」
「哎？」
話音未落。
砰的一聲悶響。
陳微被楊嬋扇到角落裡，堂堂風紀糾察院院長、金仙境界的仙官，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，砸在角落木柱上。
在天庭當過神仙的都知道，三聖母力氣有多大？
太乙金仙隨便甩出一巴掌，是金仙能受得了的？
「清泉，哪去了？」楊嬋只覺手底下一空，眼前沒了仙影，趕忙四下張望。
「沒事…」陳微扶著柱子，踉踉蹌蹌爬起來，疼得齜牙咧嘴，硬是忍住沒叫喚出聲。
「嬋兒，這樣吧。」
「正好，衙門裡接了樁棘手的案子，咱們得去下界辦差。順道逃命…不對，避一避二哥的風頭，你看怎麼樣？」
楊嬋一聽要去下界辦差，立馬來了精神，一臉傲嬌：「我千辛萬苦跑回天庭，就是要跟你去辦差的！有我在，你辦差更容易！」
這話，陳微倒是半個字都沒意見。
有楊嬋在一旁鎮場子，確實辦事比較容易。
若是連三聖母都辦不了的差事，放眼整個三界，也沒幾個神仙能辦得成。
「行，咱們即刻出發，絕不可耽擱。」陳微拍板定音。
再在天庭待下去，萬一楊戩真殺上三十三重天，糾察院的大門可擋不住三尖兩刃刀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風紀糾察院案牘內，馬牧之和蕭焰在舊卷宗里，翻找當年關於車遲國求雨一案的文書。
「找到了沒？」
「馬哥，快了。」蕭焰正用神識飛速掃蕩著木架，突然，他的傳音玉符閃爍起來。
「蕭大人！查清楚了！」派去幽冥地府對接的仙吏匯報導，「當年車遲國那三隻妖怪，虎力、鹿力、羊力，死後魂魄被打入幽冥，至今還沒轉世投胎！還在地府裡頭耗著呢！」
蕭焰眼神一亮，反手掐斷傳音，轉過頭看向馬牧之。
「馬哥？」
「那三個妖精都還沒投胎，對咱們眼下辦的假法旨案，有用嗎？」
陳大人去蓬萊探了底，白鹿要辦，妖王也要辦。
可總得有妖出來頂住最大的那口黑鍋，把案子做成毫無破綻的鐵案。
死在孫悟空棒下的舊妖精，留著不用白不用。
「有用！」馬牧之不假思索道，嘴裡吐出三個字，「替死鬼！」
蕭焰心領神會，咧嘴笑了起來：「馬哥，還是您高啊！您的意思是，既然車遲國三妖恰巧借過琉璃盞碎片的威風，如今再借他們的名頭去扛？簡直是順理成章、天衣無縫。」
「哎！」
「蕭大人，我得批評你了啊，怎麼能把上仙拋在一邊呢？」
「沒有陳大人跟楊大人，怎有我們的今日？」
馬牧之臉色一板，批評起小年輕來。
蕭焰聽了此話，頗為受用。
他早就不是當初剛飛升，只知道按著天條辦事的愣頭青了，在風紀糾察院摸爬滾打，天庭里的諸多彎彎繞繞，早就摸得門清，尤其是馬牧之明里暗裡可沒少給灌輸些保命的乾貨。
「馬哥，您教訓得太對了！」蕭焰趕忙端正神色，順著話茬自我批評，「下官思想覺悟還是不夠高，陳大人與楊大人，那就是咱們的參天大樹，下官必須時刻放在心上，須臾不敢忘！」
馬牧之見狀，伸手指虛點蕭焰兩下。
「孺子可教也。」
「你能有此等覺悟，說明靈台透亮，沒被眼前的蠅頭小利蒙蔽了心智。照目前的勢頭走下去，看來用不了多久，你就能參悟真仙大道了！」
被老前輩如此一夸，蕭焰心頭一熱，順嘴就禿嚕出一句：「借馬哥吉言！馬哥，您嘛時候能證得金仙道果？」
好傢夥。
就輕飄飄的一句探底話，把馬牧之給干沉默了。
才夸完小年輕通透懂事，轉眼又犯渾了？
金仙？
那是想要就能要的？
放眼整個天庭大舞台，金仙道果那是多少真仙熬干歲月都摸不到的門檻。
陳微也是歷經生死、左右逢源，靠著楊嬋才堪堪穩住金仙的位子，他們做下屬的，拿什麼去想金仙位置？
馬牧之想升金仙嗎？
廢話，做夢都想！做神仙的，誰不想從此萬劫不滅？
可是，天庭自有天庭的鐵律，半點急不得。
晉升，向來是拔出蘿蔔帶出泥，只有上仙往前再進一大步，騰出現有的位子，他們底下辦事的，才能跟著往前挪一挪。
若是上仙原地踏步，下屬卻妄圖越級？
那便是犯了大忌，必定要招來無妄之災。
天庭的規矩就是如此，神位一個蘿蔔一個坑，想要上進、想要獲取更多香火功德，自然是天大的好事，無論多想上進，千萬急不得。
若是失了分寸、急功近利。
那麼面臨的將是：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蕭焰此等有衝勁的小年輕，稍微辦成兩件大案，手裡有了點權柄，就頂不住外頭香火功德的誘惑，干出腦子發熱、越俎代庖的蠢事。
足足過了半晌。
馬牧之才嘆了口氣，提點蕭焰道：「記住了，天庭辦差，最忌諱的便是一個急字，你可千萬不能急了！作為過來的老前輩，我已經過來了，但你可別在半道上掉隊，該是你的，上仙不會短了你；不是你的，連伸手去夠的念頭都不能有，明白嗎？」
「馬哥教訓的是！」蕭焰被盯得後背發涼，趕忙收起笑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