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吒手腕一翻，光華流轉間，掌心裡憑空多出一面古銅色的八卦寶鏡。
鏡面渾圓，背面雕刻降魔符文。
不是名震三界的照妖鏡，又能是何物？
李靖先是一愣，接著下意識順勢往腰間一摸，儲物袋不知何時竟已不翼而飛。
天王眼中閃過尷尬，心底暗罵：「此逆子，當真是無法無天！本王剛在前頭扯謊說鏡子壞了送去修繕，他倒好，轉頭真就把家底給摸了出來，真就半點不聽為父的話？
可眼下仙友皆在場，三雙眼睛直勾勾盯著。
李靖縱有千般怒火，也發作不得。
「罷了。」
「都是身外之物。」
李靖緊了緊手裡托著的玲瓏寶塔，暗自慶幸，只要寶塔還在，儲物袋丟了便丟了吧。
哪吒可不管這廝心底翻湧何等念頭，他單手托照妖鏡，鏡面一翻，直直對準小獼猴。
剎那間，照妖鏡射出一道刺目神光，將小獼猴罩在其中。
片刻後，憑空顯化出一尊遮天蔽日的龐大虛影，虛影面目猙獰，腦袋兩側六隻耳朵迎風招展，兇悍妖氣撲面而來。
如假包換。
正是當年攪得天翻地覆的六耳獼猴真身法相。
小獼猴被神光罩著，抬起頭，瞧見那尊威風凜凜的虛影，一臉懵懂。
「這是我嘛，竟能如此威風？」小猴子伸出爪子撓了撓下巴，暗自嘀咕，想到妙處，它頓時來了精神，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脯，學著虛影凶神惡煞的模樣，沖四周齜牙咧嘴，還舉起小爪子胡亂揮舞了兩下。
可惜，小猴子個頭實在太小。
身子還沒有巴掌大，配上此等故作兇狠的表情，顯得滑稽得很。
「大聖，您瞧好。」哪吒指虛影，正色道，「六耳遺種，原形畢露，咱們雲樓宮的照妖鏡，沒摻半點水分吧？」
話音一落，光芒收斂，虛影散去。
孫悟空見狀，連連拍手，撫掌大笑：「好！好！天王高義，三太子痛快！有此一照，俺老孫算是服氣了，以後誰再敢在背後嚼舌根，說照妖鏡是破爛貨，俺老孫第一個不答應！」
西天鬥戰勝佛來自好評，分量十足。
李靖聽得此言，長舒一口氣。
背了多年黑鍋，總算借猴子的嘴洗刷乾淨了，天王看哪吒眼神里，破天荒多了絲欣慰。
此逆子，雖說手腳不太乾淨。
但關鍵時刻，總算是替老父親幹了件露臉的好事！
然而。
哪吒並沒有急著將照妖鏡收回，手腕看似隨意一轉，照妖鏡殘餘神光在大殿內緩緩掃過，殿內所有的仙家，皆被神光照了個遍。
光芒掠過陳微。
隨後，不偏不倚，正正落在了端坐一旁的楊嬋身上。
陳微盯住鏡面，他千方百計把假貨騙來雲樓宮，圖的便是眼下這一刻，只要照妖鏡能照出一絲半點的妖氣，哪怕是一縷不屬於三聖母的雜氣，就能借題發揮。
可是。
鏡中顯現的景象，寶相莊嚴，仙氣環繞，三聖母真的不能再真。
陳微心咯噔一下，假楊嬋到底是個什麼級別的怪物，連照妖鏡查不出半點破綻，還是說，她身上帶著大能賜下的、連照妖鏡都能屏蔽的法寶？
「糟了！」
「嬋兒到底是被誰做局？」
陳微關心則亂，想著是否去找大天尊匯報算了，三界中，還能有玉帝解決不了的事？
他想到了天庫文書中的記載，靈光一點閃過，但又串聯不起來。
與此同時，就在神光掃過楊嬋的同一瞬息。
孫悟空、哪吒、李靖的目光悄無聲息交匯，默契達成。
照妖鏡真壞了嗎？
當然沒有。
照不出原形嗎？
怎麼可能，三界之內，何物能逃過此鏡的本源勘驗？
楊嬋是真的，從仙體到神魂，但是楊嬋又是假的，因為她骨子裡壓根沒有三聖母的性情因果，真真假假，誰敢輕易掀開謎底？
看破，絕不說破。
孫悟空朝哪吒點了點頭，表示已經了解。
楊嬋一臉懵懵懂懂，看看鏡子又看看陳微，表情很是乖巧。
……
照妖神光散去。
哪吒手腕一翻，將照妖鏡塞進儲物袋，隨後咧嘴一笑：「爹，您的照妖鏡，端的是件好寶貝，借孩兒用用唄？」
「自家人，不說二話！」李靖不想節外生枝，當即大手一揮，格外大方，只要逆子不是來借玲瓏寶塔，別說一面照妖鏡，便是拿走其他法寶，也絕不皺半下眉頭。
「爹！」哪吒笑了笑，眼睛一轉，似乎是在打什麼壞主意，「您上次不是說，玲瓏寶塔也壞了嘛，讓孩兒送去兜率宮修繕，要不，順手？」
「什麼？」
「玲瓏寶塔沒有壞，吒兒，你又亂說話！」
李靖連連搖頭，甚至還將玲瓏寶塔升起，證明沒有壞。
哪吒見狀，撇了撇嘴：「那是我記錯了，大聖，你看，咱們家是幫完了，還有何要求？」
此話翻譯翻譯，就是眼下天庭是沒法驗證了，得換個地方繼續走流程。
孫悟空眼珠一轉，當即衝著陳微與楊嬋招了招手：「兩位！反正今日皆來了雲樓宮，算是做個見證。天庭的沉冤得雪了，咱們不如趁熱打鐵，再去一趟陰曹地府？」
「去地府作甚？」陳微順勢接話。
「見見地藏王菩薩！」孫悟空搖了搖頭，頗為不好意思，「當年六耳獼猴一案，除了照妖鏡，幽冥地府的諦聽神獸也背了不少罵名，俺老孫今日索性做到底，帶著遺種過去，讓諦聽也聽一聽，洗脫了名聲！」
禍水南引，跨衙門執法。
既然天庭查不出，便去試試地府的諦聽神獸扛不扛得住壓力。
「好！」陳微求之不得，當即滿口答應，「去洗刷冤屈乃是大功德，咱們自然得去！嬋兒，你說呢？咱們跟著走一趟？」
幽冥地府乃是陰氣極重之地，尋常女仙皆避之不及。
然而，楊嬋面色平靜，沒有面露半分不滿，只是衝著陳微柔和一笑。
「聽你的。」
「清泉你想去哪，嬋兒就陪著去哪。」
楊嬋乖巧點頭，聲音依舊軟糯得沒有半點脾氣。
陳微聽罷，愈發膽寒。
背後做局的大能簡直是殺仙誅心，擺一個假貨在身旁，就是讓他看出不對勁。
但是！
又不能表示不滿、甚至是表面猜測，這才是真正的誅心之局。
「難道，布局的是？」陳微心中一凜，隱隱有了猜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