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微很想提醒司法天神一句。
按天庭通明殿的仙籍規矩,再按三界六道的常理來說,嬋兒肚子裡懷的小湯圓,生下來是姓陳的。
可他轉念一想。
算了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形勢一片大好,何必為了一個姓氏去觸霉頭?
不管姓陳還是姓楊,流的不都是自家血脈?
肉爛在自家鍋里,只要大舅哥開心,別說是替楊家延續血脈了,就是明天楊戩對外宣稱全是灌江口的嫡系接班,也能鼓掌叫好。
想到此,陳微拱了拱手,把姿態放得滴水不漏:「二哥謬讚了,這都是清泉分內之事,分內之事。」
楊戩壓根就沒多理會陳微這番客套。因為內院迴廊里傳來一陣噠噠噠的急促腳步聲。
陳香兄妹倆,邁著小短腿從主屋裡跑出來。
「舅舅!」
「舅舅你來啦!」
兩個小傢伙一瞧見楊戩,歡呼著撲了過來,全然忘了前些日子在下界的時候,就是親舅舅用捆仙鎖把他們倆捆得結結實實,還封了法力。
青石道長乾的缺德事,跟舅舅有什麼關係?
楊戩看著撲過來的外甥和外甥女,彎下腰,大手一抄,一左一右把陳香跟陳小嬋抱了起來,穩穩噹噹架在自己兩條胳膊上。
「走,跟舅舅看你們的娘去。」真君顛了顛兩個小傢伙,笑聲爽朗。
「走咯!」陳香摟住楊戩的脖子,兩條小短腿在半空里晃蕩著,興奮得直叫喚。
旁邊的陳小嬋更是機靈,小腦袋一歪,脆生生問道:「舅舅又給我們帶啥好寶貝了?」
「少不了你們兄妹倆的,箱子裡裝的都是給你們搜羅來的小玩意兒。」
楊戩哈哈一笑,颳了刮陳小嬋的鼻子。
兩個小祖宗一口一個舅舅,喊得那叫一個親熱。
楊戩被哄得眉開眼笑,腳下金光一閃,轉眼間舅甥三個就沒了影。
陳微獨自站在石桌旁,無奈的搖了搖頭。
這一幕場景,看著真是眼熟得很,想當初陳香和陳小嬋剛降生那會兒,滿天神佛跑來道賀,他這當爹的也是這般被擠在圈子外頭。
沒轍。
陳微背著雙手,慢悠悠的跟了上去。
……
主屋臥房內。
楊戩進屋之後,先把陳香和陳小嬋放到了地面上,隨後對著半靠在軟枕上的楊嬋噓寒問暖。
「三妹,這次感覺如何?」
「可有像懷香兒和小嬋兒那時一樣,覺得本源虧空、神魂嗜睡?」
「這株九轉安胎仙草,你每日讓清泉切下一片給你泡水喝;還有這北海暖玉髓,歇息的時候就擱在床頭,最能寧神靜氣。」
「小湯圓乖巧得很,半點不鬧騰,」楊嬋嘴上這麼說,心裡頭卻暖洋洋的,「你每次來都如此大張旗鼓的,寶庫里的耗子去了都得哭著出來。」
「死物留著也是落灰!」
楊戩擺了擺手,語氣篤定:「給三妹和外甥用,才算物盡其用,你只管安心養胎,有事二哥替你兜著。」
床榻邊兄妹倆聊得熱絡,陳香和陳小嬋也沒閒著。
兩個小傢伙早就熟門熟路的掀開箱蓋,翻找起楊戩帶來的好寶貝。
楊戩疼愛外甥那是出了名的沒底線。
每次來陳府,他壓根不挑揀,去自家寶庫里拿袖子一卷,看著順眼的法寶、靈石、丹藥全往箱子裡塞。
陳小嬋一眼相中了一串七彩琉璃手串子,跑到法鏡前頭比划去了。
陳香對花里胡哨的飾物不感興趣,他半個身子都探進了箱子裡頭,兩隻小手在各式各樣的玉簡、陣盤和防身玉佩里扒拉得嘩啦作響,嘴裡還小聲嘟囔著:「怎麼全是些護身玉牌啊…」
扒拉著扒拉著。
陳香在箱子最底下的角落裡,摸到了一個圓滾滾、涼絲絲的物件。
「咦?」
陳香把它從一堆符籙底下掏了出來。
那是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珠子,通體非金非玉,表面光滑,裡頭卻像是封著一團活過來的灰白霧氣。
「舅舅,這是什麼法寶?」陳香縮回身子,滿臉好奇問道。
楊戩聞言,順著陳香舉起的小手瞥了一眼,看清珠子後,真君也沒放在心上,隨口解釋起這珠子的用處:「哦,那叫太虛幻夢珠,此珠內里自成一方虛妄空間。」
說到這兒,真君笑了笑,吩咐道:「你若是閒著無聊,探入神識進去耍耍也無妨,左右不過是場幻夢,傷不到神魂根基,什麼時候想醒,念頭一動便退出來了。」
陳微在旁邊聽著,也低頭瞄了一眼太虛幻夢珠。
既然是傷不到神魂的解悶玩意兒,他自然樂得讓混小子安靜待會兒。
果不其然。
陳香聽完舅舅的解釋,大眼睛滴溜溜直轉:「能進珠子裡頭做夢?」
小傢伙來了興致,閉上眼睛,從眉心識海中分出一縷神識,順著掌心,一頭扎進了顆珠子裡。
嗡——
太虛幻夢珠輕輕顫動了一下,灰白霧氣驟然翻湧起來。
……
陳香只覺得腦瓜子一沉,意識晃晃悠悠、迷迷糊糊的往下墜去。
也不知過了幾息工夫。
腳下一實,天旋地轉的眩暈感散去。
陳香睜開眼睛,發現他正站在一方灰濛濛的陌生空間裡。
這地方不大,四面八方全是翻滾不休的濃霧,抬頭看不見三十三重天的日月星辰,低頭也沒有白玉鋪就的地面。
「這就是太虛幻夢珠裡頭?」
陳香背起小手,好奇的東張西望了兩眼:「灰撲撲的,連棵果樹都沒有,看著比凡間的破土地廟還寒酸,舅舅說的什麼演化夢境呢?」
他正嘟囔著,準備邁步往前走兩步探探路。
忽然,前方的濃霧向兩側撕開,兩道身影憑空顯露出來。
陳香腳步一頓,眯起眼睛往前打量過去。
站在前頭的,是一個跟他個頭差不多,身形瘦弱、臉色蠟黃的男孩。
可這男孩的眉眼輪廓、鼻樑弧度,竟然跟自己長得有三分相似?
只是比起陳香滿面紅光、天庭飽滿的星君氣派。
男孩稍顯寒酸。
而在那男孩的身旁,還並肩站著一個書生打扮的男子。
陳香撓了撓後腦勺,滿腦子霧水。
這倆是打哪兒冒出來的?
他自打出娘胎起就在三十三重天晃蕩,認識的全是神仙,這瘦巴巴的小子和書生,壓根就沒見過啊!
「喂,你們是誰?」
陳香仰起小臉,滿是不解:「此地是我舅舅的法寶空間,你們兩個怎麼鑽進來的?還有你這小子,怎麼長得跟本君有幾分相像?」
此話一出。
男孩蠟黃的小臉扭曲起來,五官擠在一起,滿臉的陰毒。
「不許你叫他舅舅!
那是我的舅舅!顯聖真君是我的舅舅!三聖母是我的娘!寶蓮燈、星君果位、還有那萬壽山的靈果,全都是我的!是你偷了我的命數,搶了我的造化!」
「我才是你!」
男孩越喊越癲狂,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。
說完,這小子張牙舞爪朝著陳香撲了了過來!
陳香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這小子嘴裡嘰里咕嚕喊的什麼亂七八糟的?
什麼搶了他的造化?
什麼三聖母是他的娘?
他可是從娘親肚子裡實打實蹦出來的,落地那天三清道祖都在旁邊看著呢,還能有假不成?
「什麼玩意就你我的。」陳香撇了撇嘴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