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生手持寶蓮燈,滿臉的囂張:「方才打某家的時候,不是挺橫嗎?任憑你本事再大,在寶蓮燈面前,也得乖乖的!」
「爹!」
男孩捂著高高腫起的腮幫子,沖陳香惡狠狠叫囂道:「別跟他廢話!催動寶蓮燈,讓這偷我命格的小賊永世不得翻身!」
「好,看為父今日如何替你出這口惡氣!」書生獰笑一聲,準備操控寶燈給陳香來個教訓。
然而,還沒等他有動作。
陳香伸手衝著寶燈虛虛一抓,連半句口訣都沒念。
嗖!
寶蓮燈連掙扎一下都沒有,化作一道綠光,落進他的手心裡。
「怕?」
「騙你們的。」
陳香抓著寶燈顛了兩下,滿臉的嫌棄:「假的!真的在我娘手裡!」
開什麼玩笑!
寶蓮燈是什麼威力?
當年在仙學院開院大典上,他一時手癢放出六丁神火差點把學堂給點著了,楊嬋親隨手祭出寶蓮燈,一道霞光壓下來,連太上老君賜下的神火都得縮回肚子裡去。
再往前數。
他爹陳微的體內,至今還融著半截寶蓮燈的燈芯本源呢!
毫不誇張說,陳香打從在娘胎出來那天起,就是泡在寶蓮燈的本源氣韻里長大的,要是眼前這盞燈真是正品,方才那一記反震,哪可能只是讓他退了三步、手掌稍微發點麻?
一切的緣由,不過是小孩子好玩的性格。
剛才看書生笑得猖狂,陳香這才故意裝出一副驚訝的模樣。
「不可能!」
「你怎麼能催動寶蓮燈?」
書生連聲尖叫,急得滿頭大汗,嘴裡頭振振有詞:「寶燈寶燈,快快顯靈!寶燈寶燈,快快顯靈!速速鎮壓此獠!」
看著書生這副滑稽模樣,陳香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。
「顯靈?」
「哪來山野妖怪,竟敢污衊靈寶的威名!」
陳香小臉一板,掌心五指合攏。
咔嚓!
更新不易,記得分享101看書網
一聲脆響,寶蓮燈被捏得粉碎。
「我的燈!我的寶蓮燈!」書生腿一軟,一屁股癱坐在地上。
陳香拍了拍手上的碎光,眼神冷了下來。
這兩個傢伙,一個滿嘴污言穢語編排他娘親,一個冒充他的名號還想奪他的命格,留著他們在舅舅的法寶裡頭晃蕩,純粹是髒了這顆珠子。
陳香深吸一口氣,腮幫子鼓起。
一縷赤金色的火苗,順著他的嘴角溢了出來,正是六丁神火!
就在這時。
一道靈動的聲音從他身後的濃霧裡傳了過來:
「哥,你在幹嘛呢?爹娘舅舅都擔心死了!」
這聲音一出,陳香趕緊把嘴巴閉上。
「咳咳……」
小星君被火氣嗆了一下,鼻孔里噴出兩股黑煙。
他轉過身,只見身後的灰霧向兩側分開,陳小嬋從霧氣里走出來。
兄妹倆本就是一母同胞的龍鳳胎,打從在娘胎里做真靈那會兒起,神魂本源就纏在一塊兒,天生心有靈犀。
陳香捧著太虛幻夢珠一坐下就沒了動靜,小臉還一陣青一陣白。
陳小嬋瞧見哥哥半天不醒,便順著血脈與神魂的感應,輕輕鬆鬆也跟著鑽進了這方幻夢空間。
「妹妹,你怎麼進來了?」陳香抹了一把鼻子上的黑灰,迎了上去。
陳小嬋沒先回答他,而是捂著小鼻子揮了揮眼前的煙味,隨後斜了一眼書生和男孩。
「這是誰啊?」
「哥,你跑到舅舅的法寶裡頭,就是為了揍兩個叫花子?」
提到這茬,方才還威風八面的陳香,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:「書生說他是我爹,這小子說他也是陳香!」
「啥?」
饒是陳小嬋心思玲瓏、聰明絕頂,小腦袋瓜也宕機了一瞬。
滿臉血污、透著股窮酸腐氣的書生,再想想自家紫金仙袍、談笑間就能讓各部星君抖三抖的親爹陳微。
這倆能是一個品種嗎?
……
就在陳小嬋懷疑哥哥是不是傻了的時候,那男孩一把推開身旁失魂落魄的書生,撐著地面站起身來。
「我叫劉沉香!」
劉沉香雙手攥成拳頭,盯著陳香兄妹倆,滿臉不忿:「你們神氣什麼!錦衣華服、星君果位,如今享有的命格,本來全都該是我的!是你們這兩個竊賊,鳩占鵲巢,搶了屬於我的一切!」
此話一出,陳小嬋疑惑更深了。
太虛幻夢珠乃是舅舅楊戩帶來的法寶,裡頭怎麼會平白無故鑽出這麼一對姓劉的怪胎,還張口閉口攀扯她娘親三聖母?
陳小嬋可跟哥哥陳香不一樣。
陳香去仙學院上學,除了跟同窗顯擺定海寶珠、拿六丁神火點房子之外,一到教習講課的時候就趴在桌案上呼呼大睡。
她有的是手段和法術!
「滿嘴胡言亂語,待我看看你們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變的。」陳小嬋也懶得跟這劉沉香吵嘴,接連掐了三道溯源追本的法訣。
太虛幻夢珠本就是靠著吸收外界的執念與氣機來演化夢境的,只要順著珠子裡的陣法脈絡往回一推,就能把根底弄清楚。
嗡——
不過片刻工夫,一道光幕,在陳香兄妹倆面前凝結顯像出來。
「哥,你看!」陳小嬋指了指光幕。
陳香好奇的湊過腦袋,往光幕裡頭瞧去。
只見光幕之中,畫面流轉,顯化出來的赫然是西嶽華山主峰。
畫面里,華山三聖母廟內香菸繚繞。
一個窮酸書生,正跪在三聖母的神像蒲團前,手裡捏著三炷劣質線香,嘴裡正貪得無厭的念叨著。
求聖母娘娘保佑他劉彥昌今科高中狀元,保佑他家財萬貫,最好聖母娘娘能看上他的才華,下嫁於他,給他當娘子,替他劉家生兒育女!
看到這兒,陳香眼珠子一瞪:「好哇,拿三根破香就想娶我娘?這書生臉皮比南天門還厚!」
光幕里的畫面繼續往下走。
劉彥昌這番狂言剛落音,廟堂旁邊就走出了一位女扮男裝的俏公子,還有兩個穿著青色常服的天庭小仙吏。
陳香和陳小嬋定睛一看,頓時樂了。
「是馬牧之!」
「咱們的爹也在!」
「這個女扮男裝的書生,不就是娘親嘛!」
「嘿嘿,我就說爹當年跟娘在華山是一見鍾情吧!」
陳香指著光幕里意氣風發的陳微,捅了捅妹妹的胳膊。
陳小嬋沒吭聲,繼續盯著光幕往後看。
後面的畫面,就顯得有些陰暗古怪了。
劉彥昌從華山丟盡了臉面逃走之後,心裡頭的貪念非但沒消,反而生出了濃濃的怨毒。沒過多久,他居然又偷偷摸摸跑回華山聖母廟,想要找妖道算計三聖母的香火氣運。
結果這回。
他撞上了下界巡視的顯聖真君楊戩。
一道九天驚雷劈下來,把劉彥昌劈得外焦里嫩、半死不活。
經此一嚇,劉彥昌瘋瘋癲癲地逃回了鄉下老家。
可這酸儒也是個奇葩,明明自己沒本事、貪心不足挨了雷劈,他卻把所有的過錯全怪在了楊戩和那個壞他好事的小仙吏陳微頭上。
整日裡借酒消愁,臆想症越來越重。
最後乾脆魔怔了,拿筆在草紙上日夜不停的編造起了故事。
在幻想里,三聖母沒有罵他,而是對他一見傾心,違背天條與他私定終身,還在凡間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,取名就叫劉沉香!
後來楊戩棒打鴛鴦,把三聖母鎮壓在華山底下。
劉沉香則拜師學藝、手握寶蓮燈,一路殺上天庭劈山救母,把他劉彥昌接上天庭享盡了榮華富貴!
想得很美好。
可惜現實很殘酷。
劉彥昌抱著荒唐的白日夢,發了場高燒,一命嗚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