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延昌死倒是死了。
可臨死前凝聚出濃烈至極的怨念與妄想,卻因為牽扯到了三聖母與楊戩的名諱,在華山腳下久久不散。
直到有一日,楊戩路過華山,隨手掏出太虛幻夢珠,將方圓千里內的遊魂執念一併吸進珠子裡,準備送給倆外甥 磨礪道心。
劉彥昌執念進了珠子,吸收了珠子裡的虛妄之力,竟然還真照著他臨死前的白日夢,在灰霧裡捏出了劉沉香。
好巧不巧。
陳香就如此湊巧進了幻珠中,他有寶蓮燈與天眼的氣機,神識一探進珠子,正好就把這團陳年執念給激活了。
光幕閃爍了兩下,緩緩消散在半空中。
真相大白。
原來這對古怪父子,就不是生靈。
純粹就是一個酸腐書生臨死前做的一場不要臉的春秋大夢!
……
與此同時,陳府主屋的臥房內。
陳微望著閉目入定的陳香和陳小嬋,來回踱步。
坐不住了。
兩個小傢伙眼皮子直跳、眉頭緊鎖,尤其是陳香拳頭捏得嘎巴直響。
難不成,在幻境裡面遇到了危險?
想到此,陳微忍不住了,開口詢問楊戩:「二哥,這都進去好一會兒了,小嬋兒也跟著陷進去了?孩子們不會出事吧?」
楊嬋也支起半邊身子,滿臉擔憂。
相比於夫妻倆的緊張,楊戩卻是穩如泰山,還端起茶盞,吹了吹浮沫,抿了一口茶水,這才出言安慰。
「放心吧。」
「太虛幻夢珠的根底本君一清二楚,珠中的世界皆是虛幻,不管裡頭演化出何等存在,在其中肉體不滅,靈魂不滅,傷不到他們分毫,左右不過是兩個小傢伙心有靈犀,一塊兒在其中走一遭、見識點幻象而已。」
聽到這番準話,陳微懸著的心這才落回了肚子裡。
就在這時,閉著眼睛入定的陳香,渾身一震,額頭上青筋暴起,大吼了一句:「劉彥昌,你找死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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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劉彥昌?」陳微眨了眨眼睛,這號人物他似乎有點印象?
「居然是他?」楊嬋秀眉當即擰了起來,滿臉厭惡。
這名字哪怕隔了這麼些年,聽著依舊犯噁心。
當年她化名楊念三,偷偷溜回華山自家道場閒逛的時候,可不就正好撞見了這個叫劉彥昌的狂妄書生嗎?
這時,陳微腦子裡靈光一閃,也想起來了。
可不是嘛!
當年他剛從下界飛升上來,在通明殿當個小小的借調仙吏,第一次跟老馬奉命下界去華山尋找塵靈草,就碰到了這廝在放厥詞!
陳微摸著下巴,滿心納悶:「不對啊,那劉彥昌不過是一介凡俗書生,香兒那時候連影兒都還沒有呢,怎麼會在夢裡頭跟這廝對上?」
他很是費解。
楊嬋也是摸不著頭腦,怎麼會如此?
唯有楊戩眼神閃爍不定,因為這樁舊事裡的彎彎繞繞,他清楚。
想當年,真君發現三妹身上纏著一縷動凡心的情劫之氣,跑去姻緣閣找月老查驗姻緣簿,這才知道三妹的紅線莫名其妙牽向劉彥昌。
一介凡人?
怎麼能允許呢?
最後還是月老出主意,搞了一手移花接木,將楊嬋與劉彥昌紅線斬滅,打算在天庭找個命理相合的仙官替三妹擋劫,挑來揀去,最後選到了陳微。
再後來,那劉彥昌賊心不死,重返華山聖母廟想要算計三聖母的氣運,也是楊戩親自出手降下神雷,把那廝劈了個半死。
嚴格算起來。
陳微和楊嬋小兩口如今能湊成一對、生兒育女,可不單單是因為陳微在衙門裡吃了兩碗甜掉牙的桂花湯圓!
這裡頭,少不了楊戩在背後的功勞!
「咳!」楊戩擺了擺手,搶在夫妻倆繼續深究之前轉移了話題,「好了,一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而已,提他作甚,太虛幻夢珠二哥曾帶去南瞻部洲收攏過各路雜念,裡頭許是殘留了華山腳下的些許穢氣,香兒這孩子剛開天眼不久,感知敏銳,不礙事。」
陳微見楊戩說得輕描淡寫,當即點頭附和道:「二哥說的是。」
一個早就作古的凡俗酸儒,哪怕留了點執念在珠子裡,碰上陳香和陳小嬋這兩個渾身是寶的小煞星,那也是純屬找揍,不值得他們費心神。
陳微放下了心,端起茶壺準備給二哥續上一杯熱茶。
然而,他手裡的茶壺嘴才剛傾斜下來。
異變突生!
楊嬋小腹處,亮起了一團耀眼的白光。
緊接著!
錚!
一聲清越劍鳴,從楊嬋腹中傳出,下一息,一道長約三寸的白色劍影,從的小腹內一閃而出!
劍影雖只有巴掌大小,可剛一脫離母體,便化作漫天凌厲的劍氣。
肆意橫掃開來。
嗤啦!嗤啦!
楊戩見狀,意念一動,護身法陣將楊嬋護了起來。
饒是如此,楊嬋還是被嚇了一大跳,捂住自己的肚子,滿心駭然。
「孩子,怎麼會!」
她懷陳香和陳小嬋那會兒,兩個小傢伙雖說也沒少在肚子裡折騰,可那也是在懷胎許久、真靈穩固之後才有的事。
如今肚子裡的小湯圓,滿打滿算才懷上沒幾天工夫,連胎形都還沒長全乎呢,怎麼就突然往外蹦劍氣了?!
「嬋兒,你怎麼了?」陳微見狀,就要去查看妻子的脈象。
誰承想。
楊嬋小腹處尚未散去的白光,像是感應到了外力靠近,往外一鼓,盪開一圈白色光暈。
砰!
陳微反應不及,被彈開了。
什麼情況?
親爹居然被自家還沒成型的老三給一記白光轟飛了?!
「二哥...」楊嬋望向楊戩,滿臉不解。
「三妹不要慌!」楊戩指了指白色劍影,語氣驚喜道,「你登大羅道果之後孕育出來的仙胎,先天根腳之渾厚,放眼三界也是鳳毛麟角,這小傢伙在胎中便凝練出了一縷先天劍意,天賦異稟,有些異象是正常的!」
聽到二哥這番話,楊嬋這才放下心來。
天賦異稟是好事。
可也沒聽說過哪家的仙胎,頭一回顯露異象是拿自家親爹試招的啊!
那三寸長的劍影,像是長了眼睛似的,轉了個彎,劍尖對準了陳微。
劍光調皮得很,繞著親爹的腦袋飛快轉了兩圈。
一聲裂帛輕響。
陳微的紫金仙袍袖口,被這道劍光齊刷刷斬落了下來。
劍光斬落了親爹的袖口,還得意的上下晃了晃劍身。
得。
陳微懂了自家老三的性格了。
還沒成型就學會耍劍裁親爹的衣裳了,不用問,小傢伙的性格,絕對是遺傳楊嬋多一點。
楊嬋瞧見老三居然拿劍氣去削夫君的袖子,好氣又好笑。
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,放緩了聲音,柔聲哄道:「小湯圓,不許再鬧你爹了,外頭風大,快回娘親的肚子裡!」
白色劍影聽到娘親的呼喚,頓住了身形。
劍尖衝著楊嬋的方向點了兩下,算作答應。
可下一息。
這調皮的劍光沒往床榻上飛,調轉劍頭,朝陳香射了過去,鑽進了太虛幻夢珠內!
臥房裡靜了兩息。
楊戩先是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,大笑起來:「哈哈,好一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!知道哥哥姐姐在珠子裡頭,著急去幫忙了。」
真君越笑越是開懷。
他楊家的孩子,就該是這般同氣連枝、果斷護短的性子!
這兄妹三個湊在一塊兒,日後誰還能欺負了去?
笑罷,楊戩看向陳微,饒有興致問道:「如今老三雖然才剛懷上,可實在討喜得很,怎麼著,孩子的名字,你想好了沒有?」
楊嬋也轉過目光,眼巴巴望向夫君。
「想好了,二哥!」陳微衝著楊戩拱了拱手,滿臉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