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斗星君一番話,既全了自己說一不二的威風,又把收劍的理由推到了陳微身上,可謂是體面至極。
按理說,上仙都已經把台階下完了。
陳微連血都流了,這齣鬧劇怎麼著也該到此為止了。
然而,破軍星今兒個也不知道是出門踩了哪門子的邪祟,還是剛才被角木蛟一拳真把腦瓜子給砸壞了,邪火沒有消散,反倒燒穿了天靈蓋,
想他破軍星在衙門內鞍前馬後,在殿上跟武將吵,出了門跟武將打,結果他挨了揍沒人替他出頭也就罷了,自家主官還要拔劍砍他。
更諷刺的是。
到了生死關頭,自家的同僚們一個個在旁邊乾瞪眼,最後上來替他擋劍的,居然是陳微?
這叫什麼事兒?!
這讓他在三十三重天還怎麼抬得起頭來做仙?
驢脾氣上來,破軍星眼珠子通紅,一把撥開陳微的胳膊,脖子梗得比剛才還要直,扯著嗓子衝著南斗星君吼道:
「用不著饒!」
「下官今天把話放在這兒,莫說是武德真君攔著,今天就是誰攔著我,我都如此說!咱們衙門要是再這麼軟弱下去,對內只會拔劍砍自家兄弟,對外連個話都不敢放,遲早得完蛋!」
一嗓子吼出來,剛剛鬆了一口氣的眾仙家,心又跟著提了起來。
瘋了!
破軍星今兒個是徹底瘋了!
陳微用眼角餘光瞄了眼破軍星,心裡頭暗暗豎起大拇指。
仙才啊!
他剛才上去徒手接劍,只是想刷一波以德報怨、寬厚仁慈的好名聲。
沒想到破軍星如此配合。
剛把火苗點著,他直接抱了一桶火油往裡頭跳!
妙!
當真是妙哉!
果不其然,南斗星君渾身氣得直哆嗦,右手又按在劍柄上:「你…你個逆障!還敢嘴硬?!」
眼看著劍又要拔出來。
這回站在一旁的北斗星君、貪狼星、祿存星等,終於是回過神來了。
再不攔著。
星宿衙門真得在凌霄寶殿門口成為三界大笑話。
「哎呀!」
「破軍兄你快閉嘴吧!」
貪狼星一個箭步衝上來。
他也不管什麼禮數不禮數了,伸出兩隻大手捂住了破軍星的嘴,一邊往後拖,一邊衝著南斗星君賠笑道:「星君息怒!千萬息怒!破軍兄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喝多了仙釀,他說的全是胡話,當不得真啊!」
「喝多了?」
「喝多了就滾啊!」
南斗星君哀其不爭,說著又要揮劍。
祿存星和武曲星趕緊一左一右撲上來,架住破軍星的兩條胳膊,連推帶拽往後拉:「對對對!破軍兄這是傷著腦仁了,跟前幾日巨門兄走火入魔是一個症狀!咱們趕緊抬他回衙門瞧瞧去!」
被點名的巨門星站在後頭,嘴角抽了抽,心說你們拉架歸拉架,怎麼還順帶往我身上捅一刀呢?
破軍星被貪狼星捂著嘴,兩條腿在地上亂蹬,仍在不停掙扎。
場面眼瞅著又要亂成一鍋粥。
就在這時,太白金星慢悠悠走了下來:「行了行了,都散了吧,南斗道友,消消氣,正所謂愛之深,責之切,老朽瞧得明白,破軍星君向來是個直腸子,說了兩句胡話,你這做長輩的,難不成還真跟他一般見識?」
勸完南斗星君。
太白金星又看了一眼二十八星宿,板起臉象徵性訓斥了兩句:「還有你們也是!陛下剛出關,在殿上才誇了咱們天庭穩中向好,你們出了門就動手動腳、大呼小叫,這要是驚擾了陛下清修,你們擔待得起嗎?還不快各自回衙門當差去!」
這番話,是高高舉起、輕輕放下。
南斗星君本就不想在大門口動手,見太白金星親自出面遞來第二個台階,當即順著話頭把手從劍柄上挪開,對這太白金星拱了拱手,冷臉道:
「既然長庚老道友發了話,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!」
「貪狼、祿存,把破軍給本君押回星宮去,罰他閉門思過三個月,什麼時候腦子清醒了,什麼時候再出來當差!」
「是是是!」
「下官遵命!」
貪狼星和祿存星如蒙大赦,趕緊架著還在蹬腿的破軍星,駕起祥雲離開凌霄寶殿。
二十八星宿見星宿衙門的內訌,一個個心裡頭樂開了花。
不過嘛。
面子上的功夫要做。
一眾武將當即沖太白金星和陳微抱拳行禮,也說說笑笑的結伴離去。
四周看熱鬧的仙劍見正主都走了,三三兩兩地駕雲散去。
轉眼間。
白玉廣場上便只剩下了太白金星和陳微。
……
太白金星背著手,低頭瞄了一眼陳微右手掌心自動癒合的傷口,似笑非笑的搖了搖頭:
「清泉啊,你這護體金光收放得倒是挺快。」
「方才那一劍,但凡你少撤一分法力,南鬥劍也割不破你的皮吧?
「流這兩滴血,不疼啊?」
「星君說笑了!」陳微活動了一下五指,露出慣常謙和笑容,「下官這點微末道行,哪能跟南斗星君比?不過是同在天庭辦差,下官實在不忍心瞧見星宿衙門同室操戈、損傷了咱們天庭的元氣。
「流兩滴血,要是能換來星宿衙門上上下下團結一心。」
「那下官這點傷,受得值當!」
「你呀你!」
「還是這般懂做事!」
太白金星聽完,也不點破,指著陳微哈哈一笑:「你這小滑頭,是想藉此在傳開名聲,證明你與星宿衙門之間只是差事上的不同,私底下實際和和氣氣,老朽說得可對?」
「星君高見!瞞不了您!」陳微拱了拱手,點頭承認。
太白金星忽地停下身來,斜眼瞅了瞅四下,見周遭沒有其他仙人,收起方才的玩味神色,壓低了嗓音,笑問道:「清泉,你今日又是流血又是做戲的,你是不是,也盯上那個位置了?」
陳微心頭微微一跳,面上卻裝得誠惶誠恐,連連擺手搖頭:
「不敢!」
「下官萬萬不敢!」
陳微衝著老星君躬身到底,矢口否認道:「星君!您可折煞下官了。莫說去爭,連做夢都不敢想,何況下官如今才太乙金仙,資歷尚淺,這點微末道行,哪裡當得起這般重任…」
「哎!清泉啊,你這話就見外了。」
太白金星擺擺手,打斷了陳微的連聲推辭,意味深長的笑了笑:「在天庭當差,修為高低從來不是要緊,上面要是說行,不行也得行,上面說不行,行也白搭!只要位置到了高度,修為道行自然就跟著上去了嘛。」
說罷。
太白金星也不等陳微回話,在小年輕肩膀上拍了兩下,負著雙手,踱著四平八穩的小步子,慢悠悠走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