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斗星君話音剛落。
北斗星君也適時的走上前來,笑眯眯補了一句:「是啊破軍,咱們衙門裡頭,就屬你最有血性、最是忠心耿耿。」
這倆一唱一和,
字字句句全是長輩對晚輩的體恤。
但是。
破軍星聽得仙體直打哆嗦,他可不敢跟兩位上仙情同父子。
在星宿衙門,情同父子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:情同父子。
凡是被拍著肩膀認作情同父子的星君,基本都出事了。
想到此,破軍星嘴唇哆嗦了半天,硬擠出一個笑容:「星…星君…下官哪裡當得起跟星君情同父子啊!您老大人要是心裡頭有氣,您還是拔劍砍下官兩劍、或者把下官關上幾百年吧!」
「哎,破軍!
「你看你,怎麼還跟老夫見外上了?」
南斗星君臉上的笑容愈發醇厚溫和,不容置疑道:「老夫方才已經在外頭說了,罰你閉門思過三個月,不過也是場面話,如今正是衙門內多事之秋,老夫怎麼捨得真把你這員猛將關起來不用呢?」
破軍星的眼淚都快下來了。
果然!
不拔劍砍他,也不關他禁閉,上來就認兒子,這分明是準備把他當成下一顆填坑的棋子往火坑裡頭推。
「星君...」
「嗯?莫非你是嫌棄老夫?」
「不敢...」
「這就對了嘛!」
南斗星君又重重一拍破軍星的肩膀,指了指身旁的椅子:「坐!」
語氣溫和,但不容拒絕。
破軍星沒轍,只能規規矩矩坐下,準備聆聽上仙的教誨。
他這屁股才剛挨著椅子邊兒,還沒等喘勻一口氣。
變故陡生。
北斗星君便笑眯眯的端起紫砂茶壺,親自倒了一杯茶:「來,破軍,方才在外頭跟那幫粗鄙武將吵了半天,嗓子都啞了吧?嘗嘗這杯老夫珍藏的星霧茶,潤潤喉嚨。」
「使不得!」
「星君折煞下官了,下官自個兒來……」
破軍星噌的一下就要從椅子上蹦起來。
「坐下!」北斗星君把茶壺往桌上一擱,順手在破軍星肩膀上按了一把,把破軍星按回了椅子裡頭,「咱們自家人關起門來說話,哪來那麼多虛頭巴腦的排場?當長輩的給倒杯茶,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嗎?」
兩邊肩膀各被一位大羅金仙按了一下。
破軍星沒了脾氣,端著茶碗,喝也不是,放也不是,只能幹笑:「兩位星君厚愛,下官肝腦塗地,不知該如何報答。」
「哎,報答的話就不必說了,咱們衙門向來只看實績。」南斗星君踱步回到主位坐下,收起方才的寒暄,不緊不慢切正題,「破軍啊,眼下咱們衙門裡頭,正好有一樁要緊差事,需要一位信得過、有膽魄、敢打敢拼的下去主持,巧了不是,這滿衙門裡頭,唯有你去辦,老夫才最踏實。」
來了!
果然來了!
破軍星心裡頭咯噔一下,連忙追問道:「不知星君所說的要緊差事,是在天庭哪一處衙門?」
「不在天庭,在下界。」
北斗星君呵呵一笑,也不賣關子,大袖一揮,一道璀璨的星光自他袖口飛出,化作一幅丈許寬廣、山川河流纖毫畢現的《三界山河輿圖》。
「喏,就是這兒了。」
「你且看看。」
北斗星君在輿圖上頭重重一點,將其中一塊地界放大。
……
破軍星趕緊定睛往輿圖上頭瞅去。
他原本以為,兩位星君既然搞出這麼大陣仗,又是認乾兒子又是親自倒茶的,派他下去辦的怎麼著也得是類似整頓一洲香火、或者監管某座名山大川洞天福地的大差事。
結果他這一眼瞅過去,看懵了。
北斗星君手指頭點著的,是位於偏僻荒涼地界的一片水域?
水域不大不小,在浩瀚的三界輿圖上頭,看著也就跟一口稍微寬敞點的野水塘差不多,裡頭連座像樣的龍王水晶宮都沒有。
幾個意思?!
他破軍星是什麼身份?
是正兒八經位列仙班的北斗第七星的星宿正神,平日裡在天庭那也是呼風喚雨、掌管一方星域的。
結果現在倒好,下界去給一口破水塘看大門、當河長?
這傳出去,豈不是比剛才在凌霄寶殿門口挨角木蛟兩拳還要丟仙?!
「星君,這…」破軍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剛想開口說這地方是不是點錯了、實在有些不好看。
南斗星君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應,便抬手擺了擺:「哎,破軍,你不用多想!老夫派你去這片水域主持差事,絕不是因為你方才在凌霄寶殿門口頂撞了老夫,就藉機給你穿小鞋、對你降格使用!」
「咱們在天庭當差,眼光要放長遠!
「你得明白,無論是在天庭辦差,還是下界辦差,這差事從來不分大小,職務也沒有高低貴賤之分,不管在哪兒當差,都是為了三界生靈服務嘛!」
「越是偏僻地方,才越能鍛鍊咱們仙官的心性與辦差能力啊!」
一番大道理砸下來,把高帽扣得嚴嚴實實。
破軍星被堵得啞口無言,只能耐著性子,湊近了那幅《三界山河輿圖》,準備仔細瞧瞧這口破水塘到底有什麼名堂,值得南斗星君拿這麼一套詞兒來忽悠他。
這一仔細往水域周邊瞄過去。
破軍星又心驚了。
水域四周,密密麻麻標註著好幾十個血紅色的警示符號,往東三百里,盤踞著一頭吞天黑蟒,往西五百里,是斷魂澗,住著三個跟靈山那邊沾親帶故的兇悍大妖王。
再往南北兩邊瞅。
全都是常年不服天庭管教、動不動就聚眾鬧事的妖魔老巢。
好傢夥!
單槍匹馬鑽進一窩大妖王地盤裡頭去主持差事?
去了,真沒事?
破軍星見狀,剛想再掙扎一下:「星君,這地界周圍全是大妖王,下官獨個兒過去,怕是鎮不住場子……」
「嗯?」
北斗星君眉頭往上一挑,語氣不悅道:「怎麼,破軍?下去辦點實事的時候,你就推三阻四,不服從咱們對你的安排了?」
「怎麼會呢!
「兩位星君言重了!能替為三界生靈服務,下官心裡頭可太開心了!」
破軍星沒轍,只能含淚把差事應承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