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紀糾察院。
正堂後頭的院長值房內,陳微手裡頭拿著一把小銀剪子,修剪著案頭一盆萬年文竹的枝葉。
曾幾何時,他不理解太白金星為何喜歡修剪植物。
後來嘛。
在天庭的職務升上去之後,他也就理解為何要修剪植物的緣由了。
職務不夠,修什麼植物。
想到此,陳微修剪起來更加小心翼翼,模仿著太白金星的模樣。
就在這時,值房的門帘一挑。
「大人,下界黑水澤那邊,有新鮮動靜傳上來了。」馬牧之雙手捧著一份剛剛從下界加急送達的文書,小碎步走了進來。
陳微放下手裡的小銀剪子,拿起帕子擦了擦手,這才不緊不慢拿起文書展開看了一遍。
文書上頭記述得十分詳盡,破軍星已經正式批了條子,成立了一個什麼黑水澤新式洞府營造司,正準備大肆售賣洞府斂財的事兒。
一樁一件。
連許辭淵是如何利用破軍星推進相關操作的過程,也寫得清清楚楚。
陳微一目十行看完,隨手將文書合上丟在桌案上:「這個破軍星,還真是不甘寂寞啊,南斗星君明明是罰他閉門思過三個月,他倒好,借著思過的由頭跑到下界搞起買賣來了。」
「大人!」
馬牧之眼睛一轉,湊上前一步:「按天條律令,下界山川水澤皆歸天庭公有,星宿正神下界當差,只有牧守監察之權,沒有私自圈占荒地的規矩,咱們要不要抓他個現行,把攤子給掀了?」
「掀攤子?」
「現在掀什麼攤子?」
陳微斜了馬牧之一眼,慢悠悠說道:「老馬啊,今兒個倒急性子起來了?你想想看,連第一座新式洞府的牆皮都還沒砌好呢,帳面上頭更是一分功德都還沒收進來。」
「咱們要是這會兒跳出來抓他,頂多也就是治監管不力的小過失。」
「除了替南斗星君白白管教了一回下屬之外,能撈著什麼實惠?」
馬牧之聞言,眼睛一亮,順著陳微的思路接道:「大人的意思是,先放長線?」
「那自然是要放長線、釣大魚了。」陳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語氣平淡道,「咱們就先按兵不動,等他們把周圍的散修、妖精、甚至把黑水澤的地盤都給圈進去,把窟窿捅到天上去的時候,咱們再去幫他們算總帳,那才名正言順嘛!」
說到這兒。
陳微頓了頓,放下茶盞:「不過,放任歸放任,咱們手裡頭得提前掌握住情況,老馬,你從咱們院裡頭挑個機靈點的,悄悄派到黑水澤去,不用打草驚蛇,盯死了就行。」
聽到陳微要心腹下去盯梢,馬牧之思索了片刻。
院裡頭的老人,像蕭焰、楚風、韓厲、陸北望這幾個,如今在天庭掛了號了,破軍星認得,派下去容易露餡。
要找個既絕對聽話,差事熟練,又是生面孔的?
馬牧之腦子靈光一閃,躬身舉薦道:「大人,您要說挑個面生又穩當的後生下去盯著,下官這心裡頭還真有個現成的好仙選!您還記得前些日子蒙大人金口賜名的馬彼得嗎?」
「馬彼得?」
陳微眼睛微微一轉,點了點頭。
馬牧之見上仙有印象,趕緊趁熱打鐵誇讚道:「對對對,這小子在天庭各部衙門裡頭完全是個生面孔,破軍星絕對認不出他來,性子又踏實肯干,派他下界去黑水澤盯著破軍星,那是再合適不過了!」
陳微聞言,虛點兩下老馬,小兒不宜。
經手破軍星這樁案子將來肯定是一樁穩賺不賠的大功勞,馬牧之想趁機把自家晚輩塞進差事裡混點資歷、分潤一杯羹呢。
不過嘛。
陳微向來深諳馭下之道,水至清則無魚,手底下的人既能把差事辦漂亮,又能順手撈點好處、提拔一下自己的親戚,這樣替自己賣命的時候才會更加死心塌地。
當下,他也不點破馬牧之的小算盤,笑著點頭答應道:「好!既然老馬你親自作保,那本官還有什麼不放心的?就讓馬彼得去!」
「謝大人!」馬牧之滿臉欣喜,拱手笑道。
……
馬牧之領了差事之後,轉頭便把馬彼得給叫到了自個兒的值房裡。
剛一進門。
馬彼得一聽四叔公安排自己下界執行任務,頓時兩眼放光。
他年輕氣盛,本就是剛飛升不久的散仙,如今好不容易能撈著一件下界辦差的差事,甚至能接觸到核心機密的任務,當即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,連聲保證道:
「叔公您放心!」
「這差事交給我,絕對沒有半點問題!」
馬牧之一看這小年輕毛毛躁躁的架勢,臉色當場一沉,端起長輩的架子,劈頭蓋臉訓斥道:「你看你,又急!毛毛躁躁的,成何體統?如此急躁,日後怎能辦成那等從天之功?」
「從天之功?」馬彼得愣了一下,眨巴著眼睛重複了一句。
馬牧之話剛出口,才反應過來說漏了嘴,趕緊把臉色一板:「不該知道的,別瞎打聽!下去之後把眼睛擦亮了,老老實實給盯著動靜,千萬別丟了咱們馬家的臉面!」
「是!」
「叔公放心,絕對不丟臉!」
馬彼得見長輩動了真格,趕忙收住嬉皮笑臉的神態,連連拱手行禮,心裡頭卻盤算著這回總算輪到自己大展身手、在武德真君面前露一手。
馬牧之瞧著小年輕副躍躍欲試的模樣,嘆了口氣,到底是自個兒的遠房晚輩,真要是下去撞了南牆折在黑水澤,臉上也不好看。
沒轍,老馬只能放緩語氣:「四兒啊,叔公把話撂在這兒,下去之後,記住兩個字:裝傻!到了下界,遇事千萬別充大頭,多看、多聽、少開口,切記,絕對不能搶了風頭,一切以穩字當頭!」
「是!」
「四兒記著了,一切穩字當頭!」
馬彼得聽得連連點頭,把這套秘訣記在了心底。
交代完正事。
馬彼得壯著膽子,賊兮兮往前湊了半步:「叔公,您是陳大人身邊的左膀右臂,風光無兩,只是,嘛時候才能到太乙金仙境啊?」
「快了,不遠了!」馬牧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僵,篤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