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見我一臉茫然,在問『你是……』,她連忙的說道:「那晚,綠洲鞋材廠,旁邊的水溝,芭蕉林那兒,你和一位大哥救了我呀!」
聽她這麼說,我怔了怔,努力在腦海里搜索那晚混亂的記憶……
就那晚……好像……確實,我和伍經理在臭水溝邊的芭蕉林里揍了兩個混混,救了一個女孩。
但當時情況緊急,光線昏暗,那女孩又嚇得夠嗆,我根本就沒看清她長什麼樣子。
至於具體是哪家工廠旁邊,我更是一無所知。
畢竟我也不熟悉那一片,那晚,只是伍經理帶我去的。
但那晚的大致情形,我還是想起來了。
女孩見我似乎在想,她眼神裡帶著期盼,激動地問:「想起來了嗎?」
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愣愣,誠然的說道:「那晚光線太暗了,我當時……沒看清你的模樣,不好意思哈。」
女孩臉上掠過一絲小小的失望,但感激之情未減,又急切地問:「那……那位大哥呢?他沒跟你一起嗎?」
「哦,你說我們伍經理啊。」這我倒是忙回道,「他今天沒跟我一起。」
聽我這樣說,女孩很認真地看著我,突然道謝:「那晚,真的謝謝你和你們伍經理哈!要不是你們……」
我忙擺擺手,打斷了她的話,回了句:「不用。」
事實上,就那晚的事,伍經理也是過後就忘了。
我也是壓根就沒再去想那事。
畢竟就那片工業區域,我們就是隨便去看看,伍經理想讓我看清現實而已。
所以她現在特意過來說謝謝,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。
也正是我的一句「不用」,讓氣氛瞬間冷了下來。
兩人一時都沒了話,一陣沉默在樹蔭下蔓延。
女孩還站在原地,看著我坐在長椅上垂頭喪氣的樣子,她貌似在琢磨,她走近我似乎又有些唐突,但就這麼走開又好像不太合適,因此,她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似的。
我又抬頭看了看她,見她還沒走,便隨口問了一句:「你還有事嗎?」
女孩被我這麼一問,臉上微微泛紅,帶著幾分羞怯,聲音也小了些:「我……我剛剛看你一個人坐在這裡,情緒好像不太好……你沒事吧?」
我搖搖頭,目光重新投向地面:「我沒事。」
事實上面對一個陌生女孩,即便是有事,我也會說沒事。
或許正是我這種沉默寡言、好似不太善於言語的樣子,反而讓她覺得我沒有那些油滑吧,因此,她心裡好像很踏實似的。
接下來,她又猶豫了一下,突然鼓起勇氣,聲音雖輕、卻清晰的道:「要不……我陪你坐一會兒吧?」
聽她這麼說,我有些莫名地抬眼看了看她。
女孩的眼神很乾淨,帶著真誠的關切。
我沒吱聲,只是下意識地、默默地往長椅旁邊挪了挪身子,讓出了一半的位置。
見狀,女孩羞怯地愣了一下,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羞怯笑意,緩緩走過來,小心翼翼地在我身旁坐下了,中間還隔著一點禮貌的距離。
坐下後,又是片刻的沉默。
女孩似乎為了打破尷尬,開始主動找話題,聲音輕柔:「你……也在附近上班嗎?」
「嗯。」我點頭應了一聲。
「你今天也休息啊?」她又問。
「嗯。」我又點頭應了一聲,沒多解釋。
「你是哪裡人呀?」她又問道。
「那你來廣東多久了呀?」
「沒多久。」我回道。
「……」
基本上都是她問一句,我答一句,惜字如金。
她倒也不介意,依舊輕聲細語地問著。
但等過會兒,她終於忍不住說了句:「你好像不怎麼愛說話哦?」
聽她這樣說,我才有點兒意識到,我好像確實沒太認真對待。
因此,我表示認真的看看她,道:「我沒有不愛說話。」
見我如此,她這倒是忍不住有些小開心的一笑:「那你怎麼也不問我問題啊?」
「我沒想到問什麼。」我說。
她有些許羞嗔的道:「隨便問唄。」
我想想,這才問:「你那晚怎麼那個點下班啊?」
「因為最近我們廠都趕貨呀。」她回道,「一直都在加班,煩死啦!」
接著,她又補充道:「夜裡加班,沒個點的。上面的頭頭說幾點就是幾點。」
然後,她又道:「本來我是質檢嘛,但是趕貨,加班,也要我去車間幹活啦。」
聽她這樣的說著,又看看她,我則在想,看來伍經理是沒有晃點我的,確實是哪兒都一樣,天下烏鴉一般黑。
隨即,她問:「你們廠里加班嗎?」
她這個問題問得,搞得我可是有點兒羞於回答了。
因為,就我,在娛樂場子上班,我好像有點兒不太敢告訴她。
無奈之下,我也只能道:「我們那兒也偶爾加班。但還好吧。」
「那你們廠還招人不?」
「我們那兒只要男的。」我忙是回道。
「……」
又這麼的聊了一陣後,彼此好像已經熟絡了一些,因此,她這才羞怯的問:「對了,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?」
「王磊。」我回道。
「王磊?」她半似喃喃自語的輕念了一遍。
或許是她的聲音有種讓人平靜的感覺吧,也或許是太久沒有這樣不帶任何目的的、簡單的交流了,因此,不覺間,我緊繃的神經好像稍微放鬆了一些。
感覺聊開了,我也就忍不住扭頭,仔細看了看她。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,在她清秀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點,她的眼睛很亮,像含著水。
「你是哪裡人啊?」我終於忍不住主動的問了這麼一句。
「我是廣西的。」她回道。
然後,她雖略顯羞怯,但又大大方方地說:「我叫林曉雪。雙木林,拂曉的曉,雪花的雪。」
林曉雪?
聽到這個名字,我暗自怔了怔。
林曉雪……這名字,我好像在哪裡聽過?
對了,好像之前……我是在工業區閒逛時,聽那些穿廠服的閒聊提起過,說是哪個廠有個廠花,就叫林曉雪,難道……就是她?
我不由得又偷偷打量了她幾眼,青春、靚麗、乾淨,確實和場子裡那些女孩不一樣。
或者說和這周圍大多數被流水線磨去了光彩的女孩不太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