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,接下來,我希望趕緊結束的操練,並沒有結束,還在繼續。
不過,無非也就是反覆喊著那幾句「顧客至上,服務第一」的口號。
一開始,隊伍士氣還挺高,漸漸的,就有點兒拉稀擺帶了,聲音開始或高或低,參差不齊了。
當然,我倒是也能理解,畢竟就她們可不是靠喊口號混飯吃的。
反正我感覺這就是形式大於內容,目的性極強,就是為了吸引眼球而已。
效果也確實顯著,不僅路人紛紛側目,連前方道路上的車輛都明顯降速,司機們探出腦袋張望,造成了一陣小小的交通緩行。
直到早上上班的早高峰過去,街上行人車輛漸漸稀疏,這場略顯荒誕的晨間操練才算結束。看來這波噱頭算是完成了。
但,趁著隊伍還沒散,阿芸拍了拍手,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,然後清了清嗓子,開始正式介紹我……
「好了,姐妹們,大家都靜一靜。現在認識一下,我身邊這位,就是王領班,以後在富景會所,大家有什麼事也可以找他。你們也可以叫他磊哥。」
這一介紹,一瞬間,那幾十雙眼睛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,帶著打量、好奇,甚至有些許不以為然。
我只覺得臉上剛剛褪下去的熱度又騰地一下上來了,心跳加速。
但我知道此刻不能露怯,只能硬著頭皮,強迫自己扯出一個還算自然的笑容,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:「大……大家好,我叫王磊,以後叫我阿磊就行。」
一邊說著,我的目光一邊下意識地在這些面孔上掃過,試圖記住一些特徵。
然而,當我的眼神無意中與站在隊列中後排、胸前別著18號牌的一個女孩子眼神交匯時,我們兩人瞬間都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樣,同時怔愣了一下——
是她!?
盧文婧!?
我們秦川三中當時的校花!?
我腦子裡嗡的一聲,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詫異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……
她怎麼會在這裡!?
怎麼會……也出現在虎門!?
還是出現在這種地方!?
還成了18號!?
不過,與此同時,我從她那雙原本清澈、此刻卻寫滿驚慌和躲閃的眼睛裡,也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疑惑,以及一種無所適從的羞恥感。
她飛快地低下頭,長長的睫毛垂下來,遮住了眼眸,不敢再看我,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。
我心裡一陣五味雜陳,各種念頭翻滾……
在秦川三中的時候,盧文婧可是我們男生心目中的女神,她清高、傲嬌,學習成績也還行,基本上不怎麼搭理我們這些普通男生。
誰能想到,社會大舞台,我們會在這千里之外的虎門,以這樣一種身份再次相遇?
就在這時,一陣略顯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,一輛藍白塗裝的巡警車閃著燈,緩緩停在了會所門口的路邊。
見狀,我心裡咯噔一下,剛才那點兒因偶遇故人而產生的混亂思緒瞬間被緊張取代。
我忙湊近阿芸耳畔,壓低聲音,帶著點兒心虛的問道:「芸姐,不會是……出事了吧?警察來了!」
沒等阿芸回答,車上就下來三名巡警,為首的是一位面色嚴肅的中年警官,他環顧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完全散去的女孩子隊伍,沉聲問道:「誰是這兒的頭?負責人是誰?」
阿芸臉上也閃過一絲怯意,但事到臨頭,她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,勉強擠出一絲笑容:「警官,我是。請問……有什麼事嗎?」
那警官打量了一下阿芸,又看看這陣勢,問道:「你們這是在這兒搞什麼啊?聚集這麼多人,影響市容交通了,知道嗎?」
阿芸趕緊解釋道:「警官,我們這是會所員工在進行崗前培訓,練習一下服務口號,馬上就結束了。」
「崗前培訓?」警官皺了皺眉,又問,「你們老闆是誰?」
阿芸忙道:「是姚總,姚老闆。」
「姚總?」警官重複了一遍,臉上露出一絲疑惑,似乎對這個名字不太熟悉,或者是在權衡什麼。
過後,只見他們三名巡警相互湊近,低聲竊竊私語了一番。
最終,那名中年警官走到一邊,掏出了手機,開始打電話。
具體通話內容是什麼,我們離得遠,聽不見。
只見他站在遠處花壇邊的一棵樹蔭下,對著手機講著,時不時朝我們這邊看幾眼。
我的心懸到了嗓子眼,手心裡全是汗。
阿芸表面鎮定,但攥緊的手,也暴露了她的緊張。
等過一會兒,那名警官扭身回來,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,但語氣依舊不容置疑,對我們講了一句:「行了,這種形式的培訓以後不要搞了,趕緊散了,別聚在這裡影響秩序。」
阿芸如蒙大赦,連忙點頭哈腰:「好的好的,謝謝警官!我們這就結束,馬上就讓她們走!」
巡警見狀,也沒再多說什麼,轉身上車離開了。
……
虛驚一場後,阿芸趕緊揮手讓隊伍解散。
女孩子們如同受驚的麻雀,三兩兩迅速離去。
我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個18號(盧文婧)的身影。
她和另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小的女孩子一起,低著頭,步履匆匆地朝著街角走去。
看著她那略顯單薄和倉惶的背影,我內心湧起一股衝動,想追上去問問她怎麼會在這裡。但腳步剛挪動一下,我又猶豫地停住了。
因為我突然在想,我追上去又能說什麼呢?在這種場合下相認,對她來說,恐怕只有加倍的難堪和尷尬吧?她剛才那躲閃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「喂!你幹嘛呢?」一隻手掌突然在我眼前晃了晃,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是阿芸,她一臉探究地看著我,說:「魂都被勾走了?這就看中那個18號了?」
我忙收回目光,掩飾性地笑笑:「沒,沒有。芸姐你別瞎說。」
阿芸顯然不信,追問道:「沒有?那你幹嘛老盯著那18號的背影看?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」
無奈之下,我只好搪塞道:「真沒有。我就是……就是覺得她有點兒像我以前在老家認識的一個女孩子而已,有點兒像而已。」
阿芸聽了,狐疑地打量我兩眼,隨即她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樣子,告誡道:「什麼像不像的啊?我告訴你,你想跟手底下的女孩子搞點曖昧,也不是說不可以,但你也別這麼堂而皇之、明目張胆的,影響不好,明白嗎?」
說著,她頓了頓,語氣更嚴肅了些:「再說了,萬一以後這18號真是塊料,成了紅牌,你跟她走得太近,其她那些女孩子就會覺得是你在偏袒她,私下裡不知道有多少閒話,隊伍就不好帶了。所以,當領班就得有個領班的樣子,要懂得保持距離,一碗水端平,知道不?」
我聽著阿芸的告誡,心裡有些亂,只能點點頭:「嗯,知道了,芸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