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頓忙活,感覺沒什麼,好像就是跑腿的活,但咱心累呀。
因此等一會兒回到三樓,我又忍不住跑去洗手間抽了根煙,算是先緩口氣。
隨後,待阿雅姐在與我對講,說是準備上客人了,我也只好又像是上了發條似的,準備開始忙活。
接下來,我捏著那部沉甸甸的對講機,在三樓的走廊里來回踱步,再次熟悉著每一個包間的位置和通往不同區域的岔路口。
巨大的水晶燈投下曖昧的光暈,厚地毯吸走了所有雜音,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背景音樂和我自己的心跳聲格外清晰。
等到差不多八點多,場子裡的氣氛像被緩緩點燃的炭火,開始升溫。
對講機里突然傳來了一陣電流的雜音,接著是劉經理聽不出情緒的聲音:「王領班,聽到回話。」
我忙按下通話鍵:「收到,劉經理。」
「三樓,K18包間,來了幾位老闆,要看看女孩。你安排人帶一批過去。」劉經理的指令簡潔明了。
「明白,馬上安排。」我鬆開按鍵,快步走向我們隊伍所在的休息室。
推開門,裡面嘰嘰喳喳的聲音稍微低了一些,女孩們都抬起頭看我。
阿雅姐不在,估計是去別的區域協調了。
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力:「K18包間,要看女孩。6號、11號、18號、21號、23號、28號……還有7號,你們幾個先跟我過去。」
被點到的女孩紛紛起身,整理著裙擺和頭髮。
盧文婧——18號,也在其中。
她站起身,目光與我一觸即分,沒有任何多餘的表示,像對待一個普通的領班。
我心裡那點不自在又被勾了起來,但此刻只能強壓下去。
「走吧,跟我來。」我轉身帶路,女孩們高跟鞋敲擊地毯的聲音在身後匯成細密的節奏。
走到豪華氣派的K18包間門口,我能聽見裡面傳來男人粗獷的說笑聲。
我深吸一口氣,推開門,臉上瞬間切換成熱情而謙卑的笑容:「各位老闆晚上好,打擾一下,女孩們過來了,老闆們看看有沒有合眼緣的?」
包間裡燈光調得比較亮,方便客人看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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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發上坐著四五個中年男人,個個腕上戴著名表,派頭十足。
他們停下交談,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我帶來的女孩身上掃視。
我側身讓開,讓女孩們魚貫而入,在包間中間的空地上站成一排,臉上都掛著訓練過的、甜美又帶點兒羞澀的笑容。
「這個不錯,笑起來甜。」一個胖老闆指著21號。
「那個高個的,對,18號,過來我看看。」另一個梳著油頭的男人朝盧文婧招了招手。
盧文婧依言走過去,臉上笑容不變。
那男人拉著她的手,上下打量著,又問了句什麼,盧文婧低聲回答著。
我心裡像塞了一團草,有種說不出的憋悶,只能移開視線,看著光怪陸離的牆面裝飾。
最終,這幾個老闆挑走了21號、23號和……盧文婧。
看著盧文婧端著酒杯,在那油頭男人身邊坐下,巧笑倩兮的樣子,我喉嚨有些發緊。
「行了,沒選上的,先回去休息室等著。」我對剩下的女孩們說道,努力維持著語調的正常。
我帶著落選的女孩們退出包間,輕輕關上門,將裡面的喧囂與曖昧隔絕。
走廊里,7號走在我身邊,突然小聲說了一句:「18號今天狀態可以呀,看來是想在新場子拔個頭籌。」
我沒接話,只是加快了腳步。
剛把她們送回休息室,對講機又響了:「王領班,二樓K9包間,也要看女孩,再帶一批過去。」
「收到。」
我再次點了幾個人,其中就包括7號。
這一次,我帶她們從另一側的步梯下去,刻意避開了二樓那個屬於紅姐隊伍的休息室方向,生怕再看到那個攪亂我心神的白色身影。
把女孩們送進K9,同樣的流程又上演了一遍。
看著7號也被一個客人留下,坐在身邊開始搖骰子喝酒,我心裡那種熟悉的、作為旁觀者的疏離感再次涌了上來。
我們就像擺放精緻點心的推車,被推到一扇扇門前,供裡面的食客挑選,被留下的,意味著短暫的價值實現,被送回的,則等待下一輪展示。
忙碌間隙,我靠在二樓走廊盡頭的窗邊,點燃了一根煙。
窗外是虎門璀璨的夜景,霓虹閃爍,車流如織。
胥勇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,遞給我一瓶冰鎮礦泉水。
「磊哥,歇會兒。」他嘿嘿的笑著,「我看你跑上跑下的,夠累的。」
我接過水,灌了一大口,冰涼的礦泉水稍微壓下了心裡的煩躁。
「還行,習慣了。」我吐出一口煙,「你怎麼樣?」
「老樣子,站崗唄。」胥勇湊近點,壓低聲音,「我剛聽說,紅姐那邊今晚生意也挺火,特別是那個88號,被一個老闆直接點台了,都沒經過挑選。」
88號……會是那個身影嗎?會是林曉雪嗎?
胥勇的話像一塊石頭投進我心裡,激起層層不安的漣漪。
如果真是她,那她在這裡,果然也是……紅牌。
這個認知讓我的胸口一陣發悶。
胥勇還在絮叨:「磊哥,你說咱們什麼時候……」
「等等,阿勇。」我突然打斷。
因為對講機里突然又傳來了阿雅姐的聲音:「王磊,聽到來一下三樓休息室,有點事。」
我忙掐滅菸頭,將心中那份混亂的猜測強行壓下,對胥勇道:「阿雅姐叫了,回頭再說。」
「成,磊哥你先忙!」胥勇忙道。
我轉身朝三樓走去,腳步有些沉重。
新場子的夜晚才剛剛開始,而我已經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。
不僅僅是身體上的,更多的是心裡那種無處安放的彆扭和茫然。
盧文婧的刻意疏遠,那個疑似林曉雪的身影帶來的衝擊,胥勇的期盼,阿雅姐的催促,還有這周而復始、如同齒輪般精準又麻木的工作……所有這些,都像一道道無形的繩索,把我越捆越緊。
走到休息室門口,我深吸一口氣,調整了一下表情,推門進去。
「阿雅姐,什麼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