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後,我趕緊的洗洗漱漱的,冰冷的水拍在臉上,也驅不散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與渾噩。
感覺這天剛亮沒多久,怎麼眼睛一閉一睜,窗外又是華燈初上,好像時間被人偷偷掐掉了一大段。
一會兒,等跑下樓,我在常去的那家燒臘店胡亂扒了幾口飯,味道如同嚼蠟。
當然了,對於咱來說,也只能湊合了。
反正強塞也得塞,畢竟不能餓著肚子不是?
飯後,走出燒臘店,我又只能攔了輛計程車,報出那個熟悉又令人心頭沉重的地址——金鼎國際娛樂城。
接下來,計程車穿行在逐漸熱鬧起來的夜景中,霓虹閃爍,人流如織,這座城市的夜生活剛剛拉開序幕,而我已經感到一種徹夜的倦怠。
最終,緊趕忙趕的,等計程車停在金鼎國際娛樂城那金碧輝煌的大門口時,已接近傍晚六點了。
其間,阿雅姐還給我打了個電話,在催促著我,語氣聽著有點兒不耐:「到哪兒了?快點,客人都開始來了。」
「快了快了,到門口了。」我應付著,推門下車。
「……」
不過,這回,我沒有再動走後門員工通道的念頭。
畢竟有些東西不該看到的已經看到了,那條昏暗的通道和它連接著的小巷,在我心裡已經跟冰冷的白布、模糊的血色聯繫在一起,總覺得陰森恐怖似的,能避則避。
萬一撞著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呢?
咱們老家可是信這個,什麼冤魂之類的。
隨後,我一抬頭,忽見胥勇那哥們愣戳戳地擱在大堂門口站著,像一尊憨厚的門神,我不由得愣了那麼一下,在想,昨晚出事那會兒,我怎麼沒見到他啊?他當時是在哪兒?
而他打老遠已在沖我嘿嘿的笑著,露出一口白牙:「磊哥,來了呀?」
儘管他招呼得自然,一如往常,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,但我卻暗怔著,目光下意識地快速掃過眼前這燈火通明、一切如常的大堂。
感覺金鼎國際娛樂城依舊是金鼎國際娛樂城,喧囂,奢靡,沒有絲毫的異常似的,仿佛昨晚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只是我的一場噩夢。
我本想湊近點,套一下胥勇的話,問問昨晚他有沒有聽到或看到什麼,但想想,大堂門口,人來人往,還有其他哥們在一旁,還是算了吧。
別他瑪自個沒事找事。
因此,我也只能暗壓住心頭的思緒,像往常一樣,沖胥勇笑笑,走過去:「你咋總擱這兒當門神啊?」
胥勇則表示一臉苦哈與無奈,撓了撓他那板寸頭:「哎,咱剛來這兒,沒啥資歷,穆經理安排咱幹啥就幹啥唄,也只能當門神。」
聽他這話,語氣里只有對新人的認命和對崗位的無奈,我隱隱的感覺,昨晚的事,他可能也不知道?他應該是被有意無意地支開,或者剛好不在現場,還蒙在鼓裡?
隨後,我也就拍拍他胳膊,說:「成了,我先上樓。阿雅姐催了。等有空了再聊。」
「好嘞,磊哥你忙。」胥勇依舊笑得沒心沒肺。
接下來,我穿過熙攘起來的大堂,目光不經意一掃,只見內保的穆經理又擱在大堂靠近電梯口的位置晃悠,像是在巡視,又像是在等人。
見狀,我心裡微微一緊,但面上還是迅速堆起職業化的笑,忙笑著打招呼:「穆哥,這麼早啊?」
誰料,穆經理也是笑笑,看似隨意地走上前,卻在與我將要錯身而過時,腳步一緩,湊近我耳畔,聲音壓得較低,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:「王領班,以後上班最好還是走後門的員工通道。雖然你是駐場人員,但咱們該有個規矩還是得有。前面畢竟是客人走的地方,咱們工作人員,要注意影響。」
說著,他頓了頓,像是給我消化的時間,然後又補充一句,語氣緩和了些:「下班的時候,倒無所謂了,反正都打烊了,客人都散了,你走正門側門隨你方便。」
聽穆經理這麼說,明白他的意思後,我也只好忙點點頭:「成。我知道了,穆哥。下次我一定注意。」
說著的同時,我臉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歉意。
穆經理卻還不忘拍拍我的肩膀,動作看似親昵,實則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,臉上掛著那種公式化的笑:「謝謝理解哈!」
「應該的!應該的!」我忙回應著,心裡卻是一陣發沉。
實則,我也明白,穆經理的這種方式,沒有當場呵斥,而是私下提醒,也算是給足我們這些駐場人員面子了。
只是,之前很少見他像現在這樣,頻繁地、幾乎定點似的在大堂關鍵位置晃悠,這種看似加強管理的舉動,總令我感覺有些不適似的,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,在時刻審視著進出這裡的每一個人,包括我。
一會兒,我上樓,到了三樓,電梯門一開,喧鬧的音樂聲和混雜的香水味立刻包裹上來。
我剛出電梯,只見早已換好工作裝、正拿著對講機安排事情的阿雅姐見了我,眉頭就先皺了起來……
隨即,她快步朝我走過來,沒問遲到的原因,而是直接問:「7號沒跟你一起啊?」
我:???
我有點兒懵,沒反應過來:「什麼意思啊,阿雅姐?」
阿雅姐則道,語氣帶著點兒理所當然:「7號不是也住在太平那邊嗎?離你那兒沒多遠啊。你倆沒一起搭個車過來麼?」
明白其意之後,我忙搖頭澄清:「沒有。我沒碰見她。」
但我心裡卻因她突然提起7號而泛起了嘀咕……
她怎麼會突然關心起我和7號是不是一起來的?
阿雅姐則莫名的微蹙了一下眉宇,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,低聲自語著:「奇怪?她今晚怎麼還沒來啊?平時她可是來得挺早的啊……」
她這話像是在問我,又像是在問自己。
而我,突然想起手機里那條凌晨三點來自覃卓妍的、我還沒來得及回復的簡訊,心裡那根弦,不由得又被撥動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