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那個有點兒漂亮的內羞女孩這麼一說,說有個人被裹著白布被抬出去了,桌邊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。
頓然間,一個個面色一沉,剛才喝酒喧鬧的氣氛消失得無影無蹤,好像都屏住了呼吸,但又都怔怔地瞧著她,眼神里混雜著恐懼、好奇和一種探尋真相的迫切,像是在期待她吐出更驚人的後續。
果然,紅衣服女孩按捺不住,急著往前湊了湊,壓低聲音問:「然後呢?看清楚是誰了嗎?被裹著白布那人……死了?」
可那個有點兒漂亮的內羞女孩卻搖了搖頭,眼神裡帶著餘悸,聲音更低了:「然後……然後就有幾個內保很快過來了,直接擋在了步梯口那兒,凶神惡煞的,不讓看也不讓靠近。我就趕緊走開了,後面……後面就看不清什麼了。」
然而,坐在紅衣服女孩邊上的、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白裙子女孩,此刻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,怯生生地插話道:「我……我好像有聽到他們在小聲說……說是劉經理手下的一個什麼主管,聽說……聽說可帥了,人高馬大的。好像是……好像是跟前台的婷姐有點兒什麼事,被人撞破了?好像是有一腿吧?」
她說到最後,聲音細若蚊蠅,臉都有些紅了。
胥勇那哥們這倒是來了精神,把嘴裡的烤腰子咽下去,忙道:「那我知道了。指定是這麼回事,肯定是那個主管跟婷姐搞破鞋,被金哥知道了。別的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前台婷姐是金哥的女人。這他瑪不是找死嗎!?」
他說得言之鑿鑿,仿佛親眼所見。
聽了這麼個大概之後,我暗自怔了怔,心裡快速琢磨著……
感覺好像總算有點兒眉目了,昨晚那血腥一幕的背後,原來是這種爭風吃醋、觸碰了大哥女人引發的禍事?
這理由在這行當里,倒也常見,只是代價太過慘烈。
但對此,我也沒有言語什麼,只是默默地喝了口啤酒。
只是我心裡在想,那這事跟咱們這些駐場的、打工的也沒有啥直接關係,知道了反而多了份危險。
反正現在也已確切,7號(覃卓妍)突然聯繫不上,跟這事沒有關聯。
短髮女孩則一臉納悶,用手指敲著桌面:「劉經理手下的一個主管?哪個主管啊?我怎麼沒什麼印象?」
白裙子女孩卻搖了搖頭:「那我就不知道了?我又不跟他們管理層打交道。」
接著,她語氣帶著點兒置身事外的疏離,又道:「反正金鼎國際娛樂城那麼大,裡面人員有那麼多,穿西裝的都好多個,誰知道誰啊?尤其是我們又是駐場人員,跟人家內部管理人員不熟,哪裡搞得懂啊?」
誰料,隨即,胥勇那哥們又像是想起了什麼,補充道:「我知道。應該是那個什麼……李主管?對,好像是姓李。那哥們確實很帥。人又高,平時穿西裝打領帶,人模狗樣的。他是負責……好像是負責清潔部那一塊的?管保潔阿姨的。」
坦白說,他們不說,我也不知道什麼李主管。反正感覺印象中就沒見過這個人,或者見過也沒留意。
當然了,現在對於我來說,這些壓根也不重要,是李主管還是張主管,是跟婷姐有一腿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觸怒了金哥,我就當個遙遠的故事聽好了,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
畢竟覃卓妍的突然失聯,跟這事也沒有關係,只是倒霉催的趕上了查暫住證而已,算是虛驚一場。
……
之後,聊著聊著,也不知道怎麼突然就轉移了話題,氣氛漸漸從剛才的詭異事件中脫離了出來。
貌似現實的生存問題壓倒了八卦的好奇心。
短髮女孩突然拿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,然後看著我,很直接地道:「王領班,聊了這麼久,還不知道怎麼聯繫你呢?能把你的手機號碼告訴我們嗎?以後……萬一有什麼事,或者有什麼好的場子,也好聯繫。」
頓聽這個,我心裡咯噔一下,可是來了句:「這……不太好吧?」
倒不是小氣,而是覺得跟紅姐團隊的人走得太近,容易惹麻煩。
短髮女孩則眉毛一挑,帶著點兒挑逗的味道:「怎麼?怕我泡你啊?」
我忙擺手解釋:「不是不是。我的意思是……你們都是紅姐的人,我這……」
後面的話我沒明說,但意思到了。
短髮女孩卻嗤笑一聲,帶著點兒看透世事的嘲諷:「現在還紅姐個屁啊?紅姐今晚從那金鼎國際娛樂城逃沒逃出來都不知道?就算逃出來了,場子都成那樣了,樹倒猢猻散,誰還管得了誰啊?」
聽著這個,紅衣服女孩突然也擔憂起來,嘆了口氣:「對哦,你這麼一說……我們接下來怎麼辦,還不知道呢?金鼎肯定是一時半會兒開不了工了。被打砸成那樣,重新裝修,怎麼著也得半年起步吧?這半年我們喝西北風啊?」
忽聽這個現實的問題,胥勇那哥們立刻把目光投向我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忙沖我道:「磊哥,我不管啊,反正接下來你要帶我混。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!」
他那眼神,帶著一種咱們底層小人物對熟悉之人的本能依賴。
沒想到,那個有點兒漂亮的內羞女孩也怯生生地、帶著點期待湊熱鬧似的道:「王領班,要是有機會……也,也帶上我吧。」
我看著他們幾個,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,心裡一陣無奈。
我拿起酒瓶給自己倒滿,苦笑道:「你們可別抬舉我了。現在我自己都還是跟在人家屁股後頭混呢,阿雅姐指東我不敢往西。金鼎這兒幹不了,接下來我去哪兒,幹什麼,我自己也不知道啊?阿雅姐還會不會帶著我,或者她有什麼別的打算,我也不知道?我現在跟你們一樣,心裡沒底,前路茫茫。」
這話一說出來,桌上頓時陷入一陣沉默。
啤酒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慢慢滑落,像極了我們此刻看不清的未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