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會兒,我正準備進小區正門,誰料,我身後就突兀似的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喊聲……
「王磊!」
聽其聲,我迴轉身一瞧,只見一輛計程車剛在路邊停下,車門打開,盧文婧正從裡面下來。
今天的她,讓我有些意外。
她沒有穿那些在場合里常見的、帶著風塵氣的緊身裙或亮片裝,而是很簡單的一身休閒裝束——淺色的牛仔褲,一件印著抽象圖案的白色T恤,腳上一雙普通的帆布鞋。頭髮也自然地披散著,臉上沒有濃妝艷抹,只淡淡地塗了點唇彩,看起來清爽乾淨,甚至帶著點學生氣。
這模樣……仿佛又一下子回到了秦川三中時的那個她,那個只需要穿著寬大校服、扎個馬尾就足以讓很多男生心動的校花。
這強烈的反差讓我有點兒恍惚,思緒也很割裂。
眼前明明是那個在金鼎國際娛樂城18號包間裡周旋、不久前還跟我有過一夜混亂的盧文婧,可視覺上卻不斷把我拉回更早以前、更乾淨的回憶里。
但我的潛意識,或者說是在這個行當里摸爬滾打後形成的本能,還是深知,無論她此刻的打扮多麼像從前,她都不再是、也回不去秦川三中的那名校花了。
那層清純的表象下,是另一種早已被現實浸染過的內核。
這種認知讓我心裡的那點恍惚迅速冷卻下來。
大概是見我站在原地,只是看著她,沒有言語,眼神也有些飄忽吧,因此她一邊朝我走近,一邊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……
「怎麼,傻了吧,你?不認識我了?」
我這才徹底回過神,定了定心神,目光落在她臉上,試圖從那熟悉的五官里尋找歲月的痕跡和風塵的底色。
隨後,我瞅瞅她,問:「你怎麼知道這兒?」
「阿雅姐告訴我的呀。」盧文婧回道,語氣理所當然,「我問她知不知道你住哪兒,她就告訴我了。」
聽她這樣說,我也只能『哦』了一聲。
只是我心裡在想,阿雅姐這嘴……真是該說的不說,不該說的亂說。
然後,我好像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?
氣氛有點微妙。
估計是見我杵在這兒,沒什麼話,眼神也有些閃躲吧,盧文婧竟是很直接地、帶著點兒審視和調侃的意味,來了句:「怎麼,看你這樣子……那晚的事,你還真放在心上了,認真了?」
「沒。」我幾乎是下意識地、帶著點兒防禦性質地否認,聲音甚至因為急於撇清而顯得有些突兀。
然後我忙找了個藉口,目光向街口方向張望,掩飾尷尬:「我……我在看阿雅姐怎麼還沒到?她說她也快到了。」
頓聽我這麼說,盧文婧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,好像有點兒慌神似的,剛才那點兒調侃的輕鬆不見了:「什麼?阿雅姐……她也過來了?她也來你這兒?」
我則故意用平淡的語氣:「怎麼了?她過來不行嗎?」
「哎呀,不是不行。」她忙道,語氣有點急,「是……是讓阿雅姐看著我和你老黏在一起,不太好了。影響不好。」
而我則道:「現在都休息,又不是工作時間,場子都關了,怕啥?」
盧文婧看了我一眼,忍不住道:「你是真傻還是裝傻?你想讓阿雅姐覺得……覺得我和你睡了啊?」
頓聽她這麼直白地說出來,我心臟還是跳快了一拍,但面上似乎並無太多波瀾似的。
或許是那晚我跟阿雅姐已經說我和盧文婧睡了,心理上有了鋪墊?
因此,我也就乾脆順著她的話,用一種看似無所謂、實則帶著試探的口吻問:「阿雅姐知道了又怎麼了嘛?阿雅姐還能因為這個開了我不成?現在場子都沒了。」
盧文婧語氣則帶著點兒過來人的精明和告誡:「不怎麼了。但是,你傻啊?你是領班,算是小管理。讓阿雅姐覺得你這個領班和手底下的女孩子關係混亂,私下搞到一起,她會怎麼想嘛?還會那麼信任你、把重要的事交給你?別的姐妹知道了又會怎麼想?會不會覺得你偏心?管理還怎麼管?」
「她能這麼想?」我嘴上這麼說著,心裡卻知道她說得有道理。
「傻了吧唧的!」盧文婧白了我一眼,像是看穿了我的嘴硬,她忽然湊近了一點,聲音壓得更低,說出了一句讓我完全意想不到的話,「你難道沒看出來,阿雅姐……她對你有意思啊?」
這倒是令我徹底愣住了……???
阿雅姐對我有意思?
沒有吧?不可能吧?
「阿雅姐怎麼可能對我有意思?你胡說什麼啊?」我說。
同時,我也覺得盧文婧這想法太荒謬。
而盧文婧則道:「說你傻,你還不承認。都是女人,難道我不會不知道女人的心思?有些眼神,有些細節,只有女人才懂。」
接著,盧文婧又道:「你好好想想,阿雅姐在工作中是不是越來越信任你、依賴你?很多事都交給你去辦,跟你商量的時候也比跟別人多?有時候看你的眼神,是不是跟看別人不一樣?少了點公事公辦,多了點別的?」
「我……我沒覺得啊。」我回想了一下,阿雅姐是對我比較信任,但也可能是因為我辦事還算靠譜,而且知道進退。
至於眼神……我好像沒特別注意過。
「你就是傻,你……」
盧文婧這話剛說半截,這時,一個帶著笑意的、熟悉的聲音突兀地從我們側後方傳來……
「喲!聊什麼呢,這麼投入?小兩口一起在小區門口迎著我呢?」
是阿雅姐!
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過來,就站在離我們幾步遠的地方,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,目光在我和盧文婧之間來回掃視。
我還沒反應過來該怎麼接話呢,盧文婧的反應倒是極快。
她立刻轉過身,臉上瞬間堆起笑容,語氣帶著嗔怪和解釋,語速很快:「什麼呀,阿雅姐?你可別亂說!我也是剛到好不好?還是我問你要的地址才找過來的啊!」
說著,她好像這才注意到我受傷的右胳膊,於是乎,她又非常自然地補充道:「這不是聽說王領班他受了傷嘛,我作為老同學,又在一起共事,於情於理都該過來看看呀!真沒有什么小兩口啦!阿雅姐,你可別開這種玩笑啦,讓人誤會多不好!」
她這一連串的反應和解釋,流暢自然,表情管理到位,瞬間就把剛才我們之間那點兒微妙的、涉及私密話題的氣氛沖刷得乾乾淨淨,只剩下同事兼老同學之間的正常關懷。
我看著她瞬間切換的表演,心裡不由得感嘆,她在這行里,確實已經修煉出來了。
而阿雅姐站在那裡,笑容依舊,眼神卻深邃了幾分,不知道信了沒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