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,就今晚來說,帝豪的生意確實一般。
樓上樓下的包房,燈光亮著的就那麼幾間。
我中間找機會問了下樓面的部長,攏共也就是開了那麼六七個KTV包房,而且有幾個還是小包,沒多少消費。
其中有三個包房的客人,還是阿雅姐打電話帶過來的熟客,包括那個點名要找7號的張哥一行人。
所以,整個場子遠談不上熱鬧,甚至有點冷清。
走廊里服務員都比客人顯得多。
音樂聲從各個包房斷斷續續傳出,缺乏那種人聲鼎沸、觥籌交錯的熱乎勁。這種氛圍下,帝豪招不招人這事……我總感覺有點兒懸?
生意不好,養不起太多閒人,內保那邊估計編制也是滿的。
……
至於胥勇那哥們,直到夜裡九點多才到。
我在門口接到他,他穿著一件洗得有點發白的黑T恤,牛仔褲,風塵僕僕的樣子,眼神里透著焦慮和期待。
「磊哥!」他大步過來,問,「這兒就是帝豪?看著門臉還行!」
「嗯。」我點點頭後,便領著他往裡走,穿過略顯空曠的大堂。
接下來,我領著他在場子大致地里轉了轉,沒進包房,就在走廊和公共區域走了走。
音樂聲、偶爾開關的包房門裡傳出的笑鬧聲,都透著一種不夠滿的感覺。
他自個也感受到了,四下看看,眉頭慢慢皺了起來,壓低聲音對我說:「磊哥,這帝豪……人氣兒好像不太旺啊?感覺有點兒淡、有點兒冷清。」
我沒否認,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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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後,待我領著他進到一個暫時空著、沒開燈的小包房後,關上門,他自個也說:「磊哥,這帝豪……我感覺懸啊?生意這麼淡,他們還能招人?」
我也只能實話實說:「我也剛來,具體情況摸不准。看今晚這情況……是有點兒夠嗆。不過……那我也沒辦法了。現在直接跟經理提肯定不合適。」
不過,隨即,我倒是補充道:「等回頭,場子生意好點兒,或者有機會,我再幫你側面問問看。」
於是,他也就說:「成!那麻煩磊哥了!我過兩天再給你電話問問情況。」
「成。」我忙點點頭。
「……」
至於接下來,我和他也就在包房裡抽了一會兒煙、打了一會兒屁。
事實上,如果可以的話,我也想帶上胥勇這哥們。
畢竟他為人還算仗義,關鍵時候靠得住。
因為甭管怎麼說,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,有個知根知底、能信得過的哥們一起,至少相互有個照應,心裡也踏實點。
但現在,我自己都剛站穩,確實無能為力。
又聊了幾句閒話,他看出我還要忙,便起身告辭:「磊哥,你先忙你的,我自個撤了。」
「那成。那你……路上小心。」
隨後,我送他到門口,看著他略顯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送走胥勇後,不知不覺,也就晚上十點多了。
場子裡依然不溫不火。阿雅姐倒是很穩,一直周旋在那幾個熟客包房裡,笑聲不斷。
等過會兒,我別在腰間的對講機終於響了,傳來阿雅姐的聲音,背景音有些嘈雜:「王領班,聽到嗎?到K28豪包來一下。」
收到後,我趕緊過去。
K28是張哥那個包房,裡面煙霧繚繞,酒氣熏人,音樂開得震天響。
阿雅姐把我拉到一邊,貼著我耳朵說:「張哥帶來的那個香港老闆和18號談好了,要出去。你帶他們去旁邊帝星賓館,手續你熟。」
這事對於我來說確實也是老流程、老套路了,沒什麼難點。
我便點點頭:「明白。」
只是那個香港老闆……他帶著18號,我這心裡總有那麼一點兒不得勁似的。
雖然理智上早就知道這是她的工作,我們之間那點兒過去也模糊不清,但親眼看到她要跟另一個男人出去過夜,心裡某個角落還是像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,有點悶,有點澀。
但我的工作就是這跑腿的活,所以也沒轍,我也只能領著那位穿著考究、梳著油頭、說一口塑料普通話的香港老闆,還有一身略顯性感裙裝的盧文婧,走出帝豪,穿過短短几十米的路,來到帝星賓館。
前台郭姐看到我,會意地點點頭,什麼也沒問,利落地辦好手續,遞給我一張房卡。
隨後,我把房卡遞給了那位香港老闆。
他接過去,從皮夾里抽出兩張百元鈔票,甩給了我,說:「辛苦了。」
「謝謝老闆!」 我接過錢,臉上堆著笑。
貌似兩張百元鈔票……我這心裡好像又平衡了似的。
那點微妙的不得勁,被兩張實實在在的鈔票暫時壓了下去。
當然了,可能是我已漸漸看開了吧?
在這個環境裡,情感太奢侈,也太脆弱。
畢竟18號除了與我有著那層尷尬的同學關係外,其它其實也沒什麼。
我們沒有承諾,沒有未來,甚至連一段清晰的關係都算不上。
那晚的事,過去了其實也就過去了。
就像水面上投下一顆石子,漣漪總會散盡。
對於混跡在這個行業的她,也不會去糾結什麼,我又何必糾結呢?
大家都是討生活,各有各的不得已和選擇。
我也不可能永遠都是覃卓妍歌里的那個男孩——那個「笨得讓人心疼」、需要「姐姐」叮囑「逃跑不丟人」的男孩。
我得學會面對,學會麻木,學會用現實的得失來衡量情緒。
這就是成長,在這個染缸里的、帶著些許悲涼和無奈的成長。
送走他們,我回到帝豪。時間慢慢滑向午夜。
最終,這晚,也就忙活到夜裡一點的樣子,也就熄火了。
最後一批客人結帳離開,服務員開始打掃衛生,音樂聲陸續停止。
這對於我們來說,這麼早打烊,都有點兒不習慣似的。
似乎習慣了金鼎那種喧囂到凌晨三四點的節奏,帝豪的冷清和早早收場,讓人有種使不上勁的空虛感。
不過我倒也無所謂,早早下班還能多睡會兒。
反正我也沒少賺,帶客開房的小費,我攏共收了四五百。因為這個小費是屬於我自己的,不用上交的。
不過,今晚的份子錢就有點兒少了。
阿雅姐只給了我五百。
她私下遞給我時,低聲說了句:「生意淡,姐妹們也沒上幾個台,分得少,將就點,畢竟剛開場。」
我點點頭,表示理解。
但她看下班早,倒是對我說了句:「你在停車場等我一會兒,我換身衣服,一會兒請你宵夜,順便聊聊。」
聽順便聊聊,我愣了一下,但隨即,我也只能應道:「好。」
只是我心裡在想,順便聊聊,聊什麼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