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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探視

2026-07-28 00:57:18 作者: 曾囈

  不過,最終在探視室與我表哥隔著玻璃相望時,貌似氣氛也並沒有那麼沉重。

  玻璃擦得很亮,我能清楚看見表哥任強剃著很短的平頭,穿著灰藍色的囚服,人瘦了些,臉膛黑了些,但眼神亮,腰杆也挺著,沒我想像中那種垮掉的樣子。

  他甚至拿起電話,帶著點兒欣然笑意地看著我,說:「小子,行啊!現在看著……混得好像還不錯?人模狗樣的!」

  他語氣倒是鬆快,只是我這邊,心裡頭堵著太多事,有點兒一言難盡似的, 只能對著玻璃扯了扯嘴角,回道:「還行吧。也就那樣。」

  見我這麼說,他想想,笑容收了點兒,但語氣還算輕鬆:「不好意思哈,磊子。哥現在這德性……是沒法幫你去收拾金色年華那個姓黃的狗東西了。」

  我聽著,便忙道:「我早不在金色年華了。那個黃經理自然也有人收拾他了。」

  我表哥任強便不由得一怔:「那你現在去哪兒了?不在市里混了?」

  「我現在在虎門那邊。」我說。

  「自己摸過去的?」他問。

  「不是。」我搖搖頭,「是……是一個叫媚姐的,帶我過去的,給我安排了活。」

  「媚姐?」他皺了下眉,「誰啊?沒聽你說過。」

  我也只能含糊地說:「你不認識。但她挺照顧我的。」

  於是,我表哥也就笑了,那笑容里有點兒男人之間的調侃,也有點兒放下心的意味:「行呀!小子!比哥強呀!居然有娘們……哦不,有媚姐願意帶你!看來你小子現在確實混得可以,路子野了哈!那我就放心了!」

  聽他總說這些撐場面、無關緊要的話,我心裡那點兒酸澀感更重了。

  我想想後,便轉了話題,道:「強哥,前段時間,我跟老家通電話了。」

  

  一聽這個,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定住了。

  我則繼續道:「我爸在電話里問,問你那個呼機咋回事?說他呼你好幾回了,你一直都不回電話。他很擔心。」

  頓聽這個,表哥任強的神色明顯凝固了,剛才那點兒強裝的輕鬆徹底沒了,握著電話的手指關節有點發白,似乎也有些莫名的緊張:「那……那你咋說的啊?」

  我說:「我能咋說?我只能扯謊,說你呼機丟了,還沒買新的。又說你……愛喝大酒,喝多了就什麼都忘了,可能沒看見。」

  聽我這麼說,他似乎肩膀微微鬆了一點,但眼神還是緊的,說:「行呀!你小子……還知道護著哥的面子。謝了哈,磊子!」

  這聲謝,他說得有點兒沉,不是客氣。

  只是,我接著道:「關鍵不是我爸。是你爸你媽一直著急。聯繫不上你,怕你出什麼事,在老家到處托人打聽呢。」

  一聽這個,他可又面色徹底凝固了,嘴唇動了動,像是許久都說不出話了。

  隔著玻璃,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翻湧的懊悔、羞愧,還有一股深深的無力。

  當然,我也知道,他自然很怕老家知道這事。

  進監獄,吃牢飯,畢竟這可是很不光彩的事,也是很給爸媽丟臉的事。

  自己可以打掉牙往肚子裡咽,但在老家,那點兒面子比天還大,著實是丟不起。

  尤其是,十里八鄉的,一點風吹草動,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。

  許久過後,表哥喉嚨動了動,才對著話筒,聲音低了很多,帶著點兒懇求: 「那你……繼續幫哥編瞎話唄。能瞞多久是多久。」

  我則道:「可是……強哥,8年呀。我怎麼編?我編8年瞎話啊?」

  一年兩年還好糊弄,八年,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八年,怎麼可能瞞得住?

  老家那邊的人又不是傻子。

  接著,我又道:「我現在自己有了手機,都不敢往家裡打電話,就怕老家那邊問起你的事,我不知道下一句該怎麼接,該怎麼圓?」

  表哥任強神色似乎越來越凝重了,眉心擰成一個疙瘩。

  等過會兒,他也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「臥槽,他瑪的!」

  聲音里全是煩躁和無力。

  似乎除了爆粗,他也是無解。

  再待看看我,他眼神里多了點兒近乎賴皮的堅持,又只能道:「磊子,哥沒別人可指望了。你記住,繼續幫哥編著!明白?」


  我聽著,明白是明白,只是要編8年瞎話,我怎麼編啊?

  這話我沒再問出口,問了也是白問,只會讓他更難受。

  我對著玻璃,只能點了點頭,算是應下了。能應一時是一時吧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最終,待我從探視室出來,重新走到外面有些刺眼的陽光下,那股無形的壓抑感才稍微散去一點。

  媚姐坐在車裡等著,見我過來了,她降下車窗。

  媚姐瞧著我的臉色,便問:「怎麼樣?見著了?」

  我也只能回了句:「嗯,見著了,還行。」

  人看著沒垮,這大概就是最好的消息了。

  然後,沒轍,我也只能吐露道:「只是我表哥……要我幫他繼續向老家那邊編瞎話,瞞著他坐牢的事。但這8年呢,我也不知道怎麼才能一直編下去?」

  媚姐聽後,想想,則道:「那這……只能怪他自己了。早知今日,何必當初。」

  說著,她頓了頓,看向我,便道:「王磊,你沒有必要有太大心理壓力。這不是你的錯,也不是你的責任。你能來探視他,已經很對得起他了。何況你一直也惦記他。」

  隨即,媚姐又說:「大不了……你先替他編著瞎話唄,能編多久是多久。實在編不下去了,或者你自己覺得太累、太麻煩,那就實話實說。紙包不住火,這事,遲早瞞不住。」

  媚姐的話倒也在理,只是這種事情,豈能是一個在理就說得清的?

  尤其是,實話實說,對我來說,還是很沉重。

  畢竟咱老家那地方,咱了解也清楚,這種不光彩的事,能不說就儘量不要說。

  再想想,我沒再說話,只是拉開車門,坐了進去。

  見我已上車,媚姐便發動了車子。

  隨後,也就駛離這片令人心慌的荒涼。

  回去的路還很遠,而我心裡,又多了個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包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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