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後,我見那些獄友又圍在一起鬥牛去了,不亦樂乎的,時不時傳來壓低的喊聲和笑聲,也沒人在意或關注我這個新來的,我這才鬆了口氣,對我表哥說了句:「因為協助和包庇一個逃犯進來的。」
我表哥聽著,又是頓時不解地一怔,眉頭擰成一團:「臥槽,協助和包庇一個逃犯!?什麼意思!?你小子包庇誰了!?」
我也只能道:「你不認識。」
而我表哥則有點兒急:「操,我不認識,你也可以說得具體點兒呀。到底怎麼回事?」
見他如此,沒轍了,我也只好道:「她之前是我工作上的一個搭檔。我們一起帶過姐妹隊伍。」
「不是……那她犯什麼事了?」我表哥又問,一臉的不解。
「她砸傷了一個客人,然後逃了。」我說。
然後,我又補充道:「她本來已逃了半年多了,後來她突然給我一個電話,要我幫她拿銀行卡,郵寄給她,然後被警方抓了個正著,所以我就……這不就進來了麼?」
我表哥聽完之後,突然替我那個著急呀,恨不得跳起來,聲音都大了:「臥槽,你小子是不是傻呀?你都知道她是逃犯了,還幫她這事幹嘛?你這……操,她給你電話,你就立馬給警方打電話呀,告訴警方,她聯繫你了,她在哪兒,不就什麼事都沒了麼?」
而我則看著他,問了句:「你會這樣出賣你的朋友嗎?」
我表哥則道:「操,什麼他瑪的朋友?這邊這個現實的打工的環境裡,哪有他瑪的真朋友?我們都不過是來這邊打工的、賺錢的,誰他瑪認識誰呀?你小子就是他瑪的傻!為了什麼狗屁義氣,把自己搭進來,值得嗎?」
見我表哥如此,我也不想再與他爭辯了,便道:「行了,那我不跟你說了。」
「臥槽!」我表哥則是一怔,瞪大了眼,「你小子現在還長脾氣了!?」
我則回了句:「反正咱們說不到一塊兒去了。」
「臥槽!」我表哥又是一怔,聲音提高了些,「你小子還真跟以前不一樣了,變了!」
但,隨即,他話鋒一轉:「行,就算是你小子講義氣,對吧?但你有沒有想過,你現在進來了,這就他瑪的叫坐牢了,懂嗎?以後出去,有犯罪記錄,還怎麼找工作?誰要你?」
接著,我表哥又句句扎心地問:「還有,你父母知道了,會怎麼想?他們會不會著急?你覺得坐牢是啥光榮的事嗎?你不覺得是在給老家的父母丟臉嗎?」
被我表哥這麼一頓問,我多少有點兒沉默了……
我倒是也明白,他也確實是出於一片好心,只是現在我也顧不上這些了。
此刻,我腦子裡也是有些亂糟糟的……
儘管這些問題我都想過,但有些事……我覺得……也是他瑪的兩頭難!
當然,關於擔心我心裡是一直隱隱地在擔心,擔心老家的父母知道這事。
他們要是知道了,還不知道會急成什麼樣?
就我老爸還教育過我,要我千萬別學我表哥任強的,要本分做人。
結果我現在也進來了。
只是有些事趕上了,我也沒轍。沒得選擇。
總之,現在,即便時光再倒回去,我還是會選擇不出賣阿雅姐。
這是我自己的選擇,我認了。
但這種事,我也不知道該跟我表哥怎麼講?
反正他是不會理解這一切的。
他比我精明,比我現實,在他的世界裡,利益永遠大於一切。
因此,隨後,我只是對他說了句:「現在都進來了,還說這些幹嘛,有用嗎?」
見我如此,我表哥似乎一時也不知道說啥了。
待他想想,又瞅瞅我,只好問了句:「那……你小子被判了多久?」
「一年半。」我回道。
「操!」他似乎也不知道說什麼了,只能罵了這麼一聲。
但隨後,他瞅瞅我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,便是忍不住問:「你過年的時候回老家了嗎?」
「過年的時候在加班。年後不忙了,我回了一趟。」我回道。
於是,他也就緊忙問:「那我媽知道我的事了嗎?知道我被判了八年?」
我也只能點點頭:「嗯。知道了。」
可他則立馬道:「臥槽,我不是要你幫我瞞著的嗎?你怎麼說的?」
我則忙道:「我是想幫你一直瞞著呀!但是我回去的時候,老家那邊都知道了!我也瞞不住了呀!紙包不住火!」
「他們是怎麼知道的?」我表哥一陣不解。
我則有點兒無奈:「你傻呀,警方會通知到家屬的呀!這麼大的事,怎麼可能瞞得住?」
他一下愣住了——
像是一時沒話了。
過會兒,他一陣愣愣地扭身過去,一下子跌坐在床邊。
見他如此,我也愣了愣,由於實在是站得累了,因此,我也忍不住走過去,扭身,挨在他旁邊坐了下來。
監舍里,那些獄友則還繼續圍在那兒鬥牛,有人在喊什麼三八九,有人則在喊來一張公,也有在喊什麼一四五的……
鬥牛,是廣東的一種玩法,也叫牛牛。五張撲克牌,任何三張湊在一起,只要是整十,就是叫有牛了。比方說三八九,整二十,這就是牛。另外兩張牌湊在一起,點數是多少,就是牛幾了。比方說點數是一,就是牛一。如果那兩張牌湊在一起也是整十,那麼就是牛牛了。牛牛最大,翻四倍。牛七牛八是兩倍,牛九是三倍。JQK是公牌,公牌就是整十。
不過,此刻,我與表哥並坐在這下鋪,自然也沒有什麼心情去關心什麼牛牛之類的。
我能感覺到,我表哥此刻心裡很是沉重,自然是在覺得自己給老媽丟人了。
而我現在,同樣也在擔心著老家的父母知道這事。
此刻,頭頂的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響,白色的光照著我們兩個穿著囚服的人。
隨後,直到許久過後,我表哥這才扭頭瞅瞅我,問:「那我媽有沒有問你什麼?她有沒有說什麼呀?」
我聽著,也只能點點頭:「有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