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皇后有些哭笑不得,揉了揉朱明的小腦袋:「傻孩子,看來讓你早點啟蒙是對的,否則別人要是問你,你這樣回答,豈不是要鬧出笑話!」
「啊,難道我說的不對嗎?」
「當然不對,魚肉百姓里的'魚肉',不是指魚和肉的意思。」
「在這裡,'魚肉'是當動詞用的,意思是——把人當成魚和肉一樣,任意宰割、欺凌。」
「所以'魚肉百姓',說的是那些當官的、有權有勢的人,欺負老百姓,把老百姓當魚當肉一樣隨便宰割,不是請他們吃大魚大肉。」
朱明眨了眨大眼睛,似懂非懂。
「啊?」他小嘴一撅,「那為什麼叫魚肉百姓呢?叫'欺負百姓'不就行了?」
馬皇后被他逗樂了:「這是古人的一種說法,用'魚肉'來比喻,更形象。」
「你想啊,魚和肉在案板上,只能任人宰割,沒有還手之力。」
「老百姓在那些壞人面前,就跟案板上的魚肉一樣,所以叫'魚肉百姓'。」
朱明想了想,恍然大悟:「哦——孩兒明白了!」
「就是說,壞人把老百姓當魚當肉,想怎麼切就怎麼切,想怎麼吃就怎麼吃!」
「對,」馬皇后點點頭,「就是這個意思。」
朱明小眉頭又皺了起來,一臉憤憤不平:「那這些壞人也太壞了!百姓們多可憐啊!」
「以後孩兒長大了,一定要保護好百姓,不讓他們被人當魚肉!」
朱元璋在旁邊聽著,樂得合不攏嘴。
「好!咱的好兒子!」他一把將朱明抱了起來,在臉上狠狠親了一口,「有咱當年的風範!」
朱明被他親得一臉口水,嫌棄地用小手擦了擦:「哎呀,你弄我一臉口水,髒死了!」
「哈哈哈哈!」朱元璋看著朱明那副一臉嫌棄的小表情,反倒是開心的哈哈大笑起來,那叫一個開心。
剛才在朝堂上憋的一肚子火,這會兒全消沒了。
可沒過多久,朱元璋又想起正事來了。
他把朱明放下來,蹲下身子,一臉嚴肅地看著他:「明兒,咱跟你說個正事。」
「咱已經通知了文武百官,邀請他們午時三刻,在奉天殿前觀看如何降雨。」
「這事兒,可就全靠你了。」朱元璋抓著朱明的小肩膀,一臉鄭重道,「你可千萬不能掉鏈子啊!」
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要是到時候雨沒下來,咱這老臉往哪兒擱?」
朱明被他晃得頭暈,不耐煩地撥開他的手:「知道了知道了!」
「這件事從剛才一直講到現在,我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!」
朱元璋一看這臭小子,居然還敢對他老爹不耐煩?
當即臉一沉,剛想拿出當父親的氣勢,好好說教他一頓。
結果朱明眼睛一轉,提前察覺到了他的意圖。
然後故作愁雲,小眉頭一皺,嘆了口氣:「唉,父皇,有件事孩兒一直沒敢跟你說。」
「我師父說,我剛學會這降雨術,想要成功施展,必須保持心情愉悅。」
「只要心裡有一點兒不開心,就很有可能影響法術施展,導致失敗。「」
朱元璋的表情,猛然一僵。
他當然知道,這小子說的是假話。
百分之九十九,是假的。
什麼師父說的,什麼心情愉悅才能施展法術,擺明了是拿來堵他嘴的。
可偏偏,還有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——萬一是真的呢?
他不敢賭,也賭不起啊!
話都已經放出去了,文武百官都通知了,午時三刻,奉天殿前,觀看如何降雨。
這要是到時候雨沒降下來……
那他老朱,豈不是成了全天下的笑話?!
以後誰還把他這個皇帝當回事?
所以,朱元璋的臉色,在那一瞬間,變了。
從鐵青,變成了諂媚。
對,諂媚。
一個開國皇帝,對著自己六歲的兒子,露出了一張諂媚的笑臉。
「嘿嘿,明兒,」朱元璋搓著手,笑得那叫一個燦爛,「咱剛才是跟你鬧著玩呢,你可別往心裡去啊!」
他一邊說著,一邊趕緊湊過去,兩隻大手小心翼翼地搭在朱明的小肩膀上,一下一下地捏了起來。
「怎麼樣?力道合適不?咱這手藝,當年給你奶奶捏肩的時候練出來的!」
堂堂九五之尊,這會兒倒像個伺候人的老媽子。
「明兒啊,」朱元璋柔聲柔氣地說著,聲音輕得跟怕嚇著誰似的,「你心情一定要好啊,可千萬千萬別不開心。」
「你說什麼,咱都聽你的,好不好?」
朱明被他捏得渾身不自在,撇了撇嘴,強忍著沒笑出聲來。
馬皇后坐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都有點兒習以為常了。
從明兒三歲起,這父子倆就不知道是不是八字不合,天生反衝,一見面就喜歡掐嘴。
你一言我一語,誰也不讓誰。
可大多數時候,都不是明兒吃癟,而是重八吃癟。
雖然這有一部分原因,是因為她護著朱明——重八剛想擺父親的架子,她在旁邊輕輕咳嗽一聲,重八立馬就蔫了。
但更多的時候,是明兒自己牙齒伶俐,好幾次都把重八說得理虧,啞口無言。
一個六歲的孩子,愣是能把一個開國皇帝說得沒話講,說出去誰信?
然而,無論明兒怎麼捉弄他、怎麼懟他、怎麼讓他下不來台,朱元璋最喜歡、最受寵的,還是朱明。
別的皇子見了他,跟老鼠見了貓似的,大氣都不敢喘。
唯獨這個朱明,敢跟他頂嘴,敢跟他耍心眼,敢把他氣得吹鬍子瞪眼。
可朱元璋就是吃這一套。
馬皇后搖了搖頭,心裡暗道:真搞不懂他們父子倆。
還沒到午時三刻,奉天殿前,早已站滿了人。
烏泱泱一片,全是穿著各色官袍的文武百官。
沒辦法,領導說什麼時間點到,你真敢掐著點來?
咋滴,是嫌自己九族人口太多了?
而且,你不僅要早到,還要比你的上司早到。
這就是職場上的規矩——你要是比上司還晚到,那上司的臉往哪兒擱?
上司的臉沒地方擱,你的腦袋也就沒地方擱了。
所以,有些品級低的官員,壓根就沒走,一直在這裡待著。
早上三四點就起床,摸黑趕到這裡開晨會,開完晨會又被皇上罵了個狗血淋頭,還砍了三個人。
本以為退了朝就能回去吃口熱飯,結果皇上又說了,午時三刻,奉天殿前集合,觀看降雨。
得,走吧。
可誰敢真走?萬一回來晚了呢?萬一皇上提前到了呢?
於是一個個就這麼在奉天殿前杵著,從早上一直等到午時三刻。
這段時間,沒吃過一粒米,沒喝過一口水。
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,看誰都像是行走的大雞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