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天魔劍被封,夢遺大師閉關養傷,七星陣一事,終是告一段落。
眾人未久留,紛紛離去。
沒走的是葉瑤,師尊受傷,她這做徒兒的,自是留下照料,至於她家小相公,只能煩勞姬無辰送回去了。
「嫂子放心,義父交給我了。」姬無辰一語,惹得幾人一陣側目,這仨的輩分,有點亂哪!唯有葉瑤,臉頰一紅,嫂子這個稱謂,她愛聽。
「這就湊一對了?」陳詞和柳青衣沒啥,倒是羽天靈和傅紅眠,神色有些怪。
於是乎,姐倆把楚少俠,拖到了一個小胡同,正兒八經的警告了一番:煉丹爐一事,若敢出去亂說,便送你進宮當差。
難得楚三公子慫一回,活像一個老實巴交的小學生,被兩個女混混,嚇得大氣不敢出一聲。
待兩女走後,他又立地雄起,看的姬無辰,一臉意味深長。
楚蕭再回青山府,夜幕已降臨,許是精神力匱乏的緣故,他是倒床便睡。
這一覺,他睡的並不安生,似做了噩夢,沉重的眉宇,頻頻微皺,時而還有一聲悶哼。
劍,他夢到了一把劍,通體烏黑,染有血跡,已在他夢中,晃了大半夜,怎麼都趕不走。
心煩意亂,讓他豁的開眸,坐起身,一個勁的揉眉心,陳詞傳他的清心咒,也隨之默念開來。
嗯?
驀的一陣窸窣聲,自房外傳來,惹得他雙耳微動。
有人,窗外貌似有人,不是父親,也非子龍,對方有玄氣波動,如一個雞鳴狗盜的小偷,鬼鬼祟祟。
「盜賊?」他默默開了一隻火眼金睛,正見一個小竹筒,捅破窗戶紙伸進來,朝房內噴著一股股紫色的煙霧。
迷煙!
楚蕭單目微眯,當即屏住了呼吸,偷摸下了床,隨手還拎出了亢龍鐧。
房門吱呀聲,很快響起,一個身穿夜行衣的人影,躡手躡腳走入,以黑布蒙著面,看不清面容。
該是夜太黑了,也或他眼神兒不好使,進是進來了,愣未察覺門後面,還藏著一個人。
楚蕭也夠沉得住氣,躲那一動不動,就那般靜靜盯著黑衣人。
這廝,好像不是來偷盜的,而是來殺人的,握著一口刀,湊到床邊,掀開被子就是一陣亂砍。
血,指定沒有,敲悶棍的人,身後卻是有一個。
「啊...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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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中的慘叫聲,多少有點悽厲。
黑衣人跪了,挨了一棍暴擊,一頭杵地上了,撞的頭破血流,身體一陣陣抽搐,口中還有一串串血沫。
他之修為,不算低了,已至歸元第二境,奈何無防備,連護體玄氣都撐開,稀里糊塗被砸,才躺的這般乾脆。
待醒來,他已被五花大綁。
房中,並未燃燈,依舊黑咕隆咚,看不清事物,只一團指甲大小的火焰,懸空燃燒。
那,是楚蕭的火眼金睛,為減少瞳力耗損,他只開了左眼,黑暗掩了他身形,卻遮不住燃燒的眸,乍一看,以為是一團火。
一隻眼便夠了,足夠看清對方真容,確定未見過。
「哪家的。」楚蕭淡淡一聲,桃木劍橫在了其肩頭。
黑袍人嚇壞了,臉色煞白,入室殺人這等勾當,他幹的太多了,今夜,還是第一次失手。
僱主說了,對方只是一個先天境,且還是一個瞎子,很簡單的任務,誰成想,是個硬茬子。
「誰派你來殺我的。」楚蕭再次發問,一語冰冷枯寂。
「衛...衛鴻。」黑袍人顯然不是正經刺客,無半分職業道德,當場就把僱主賣了。
噗!
楚蕭無甚憐憫,一劍將其送走了,有微弱的星輝斜入,映出的是他那張冰冷不堪的面龐。
衛鴻,他自認與之無仇,竟下此狠手,既如此,那就莫怪他心狠手辣了,千萬別讓他逮住機會,定多捅幾刀。
深夜被刺殺,他屬實睡不著了,收了黑衣人屍身,便跑去跳井了。
分身們還乾的熱火朝天,一筐筐金疙瘩,擺的整整齊齊,他這包工頭倒自覺,全給搬走了。
有錢了,小念頭兒自也多了,他就尋思著,要不要花重金,也請幾個實力強悍的殺手,招呼一番衛鴻,來而不往非禮嘛!
想想。
還是作罷。
那廝可是皓月書院的弟子,做的乾淨還好,若一不留神整岔劈了,便是誅九族的大罪。
所以說,自個動手,豐衣足食,等一個機會便好,他會穩穩噹噹的把那貨,送上黃泉路。
清晨。
不及天亮,他便爬出了古井,一番洗漱,子龍已準備好飯食。
楚青山起的也早,正坐在樹下,研究那本古書,每有一處標記,他臉上便多一抹笑意。
「父親,何事這般喜悅。」楚蕭湊了上來。
「你,撿到寶了。」楚青山開懷一笑,說著,他還指了指桌上的古書,「這上面所記載的,乃一部秘法。」
「秘法?」逢聽見這二字,楚蕭都格外的精神,父親這般激動,顯然還不是一般的秘術。
「才解開一半,剩下的,還需些時日,我.....。」
「有人嗎?」
楚青山話未講完,便被一道話語所打斷。
側眸一瞧,正見一個蹩腳之人,跨過府門而來,走路一瘸一拐的,且左邊袖子,空落落的。
他衣衫襤褸,鬍子拉碴,頭髮也頗顯蓬亂,像個叫花子,背著一口斷刀,肩上還扛著一頭被砍殺的野豬。
「兄台,你這是....?」楚青山放下書,上下掃量,楚蕭也一番感知,這是個玄修,境界並不高,只先天九境。
「姐夫。」蹩腳之人一語沙啞,熱淚盈眶。
姐夫?
楚蕭聽之一愣,喊父親姐夫,不就是娘親的弟弟、他的舅舅?
但這不對啊!父親早說過,娘親家裡早沒人了,還有親人在世?
楚青山已衝上前,慌亂的撥開了蹩腳之人散落的長髮,即便那張臉飽經風霜,他還是一眼便認出了,「小...小六?」
「是我。」蹩腳之人淚流滿面。
「你還活著啊!」男兒有淚不輕彈,只是未到傷心處,此刻的楚青山,便抱著面前之人,哭的老淚縱橫。
「小六。」楚蕭一聲低語,姥姥姥爺膝下六個兒女,有四人都早年夭折,唯娘親和最小的舅舅,活了下來。
蕭雄,舅舅的名。
娘親姓蕭,父親才給他取名為楚蕭。
「聽人說,你死在了戰場,多番打聽,都杳無音訊。」楚青山已是泣不成聲,「那年,你才十五歲啊!」
「當年沒死透,又從死人堆里爬了出來。」蕭雄爽朗一笑。
寥寥一語,聽的楚青山一陣淚目,記憶中那個風華正茂的少年,究竟遭了多少罪,才落得這一身傷痕,妻子若還在世,見弟弟如此,不知該有多心疼。
只顧哭了,他儼然忘卻了什麼,忙慌望向了楚蕭,「少天,快快快,跪下磕頭。」
「見過舅舅。」楚蕭砰的一聲就跪那了,這是親人,也是保家衛國的好男兒,敢上戰場的,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。
「這孩子,都長這麼大了。」蕭雄的淚才擦乾,又熱淚滿面,姐姐的孩子,他那年走時,還抱過呢?如今已長大成人。
跪,他也跪下了,跪在姐姐的靈位前,嚎啕大哭,一路的心酸與苦楚,都化成了渾濁的眼淚,落葉歸根,他走了多少年才到故鄉。
「娃,去拿酒。」楚青山抹著眼淚,拍了拍趙子龍。
這頓飯,桌上多了一人,從不飲酒的楚青山,一口酒一把淚。
當蕭雄起身告別時,病弱如他,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強勢,死拽著不讓走。
走哪去啊!家早就沒了,這世上僅剩的親人,都在這了,這青山府,便是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