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。
秦關。
玄甲軍營。
三統領楊穹,握著一張符紙信件,看的面色不悅。
信,來自青鋒書院,蓋有掌教之印記,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,可一句概括:送個弟子來邊境歷練。
「又來?」楊穹一聲大罵,隨手將信件,丟出了大帳。
所謂又來,是指各書院,隔三差五便送來一人,說的好聽是歷練,實則是鍍金,再說難聽些,便是來走過場。
走啥過場呢?賺些雞毛蒜皮的小軍功,好為日後晉升長老時,加些履歷,也讓外人知曉,老子當年也是上過戰場的。
問題是,那些毛都沒長齊的弟子,來邊境,無異於扯淡,心智堅定的還好,遭遇戰事,不至於連兵器都拿不穩。
但若心性不佳,那就是個妥妥的酒囊飯袋了。
這,是有先例的。
不少弟子,與人比斗切磋是一把好手,待到可上陣殺敵,尿褲子的一堆。
武台與戰場,特麼兩碼事。
「歷練,練你大爺。」楊穹是個暴脾性,罵罵咧咧。
來了書院弟子,能否禦敵廝殺,且先不論,還得派人保護,萬一有個閃失,不好交代。
偏偏,書院那幫大老爺,總幹這事,不接還不行。
「將軍,火大傷身。」說話的是柳絮,在青鋒書院也有親戚的,聖子辰羽乃她兄長,槓精柳天乃她族弟。
就事論事,書院也有不少奇才的,有事兒是真上的,如夫子徒兒,便是個極好的例子。
那夜,若非楚蕭助戰,他們一眾玄甲將士,就葬身那片荒山野嶺了,若這也算軍功的話,那楚少天的功勞可就大了。
「去,喚他進來。」楊穹聲音粗獷,心中是窩著火的,蕭楚是吧!管你哪來的,先給你來個下馬威。
柳絮如風走出營帳,直奔城外。
楚蕭已到,此刻,正杵在城牆下,如個鄉巴佬,仰看城牆。
高,城牆太他娘的高大了,足有數百米,人立在其下,活像個小螞蚱。
再看城牆牌匾,「秦關」二字,寫的那個大氣磅礴,多看一眼,便覺恢宏之氣衝撞,讓他倍感壓抑。
看過了牌匾,他伸手拍了拍城牆,砌牆的石磚,可不簡單呢?皆有秘紋銘刻其中,像是陣紋,兩個字...夠硬。
「閃開。」
正看時,突聞戰馬嘶鳴,有一隊軍衛,自遠方馳騁而來。
為首的一人,生的濃眉大眼,虎背熊腰,一身氣血,洶湧磅礴。
「通玄境。」楚蕭讓開了道路,憑氣勢算修為,瞧那人滿身的煞氣,便知是一員虎將。
再看他們的坐騎,也非一般的馬匹,一個比一個雄壯,毛髮閃光,皆生有一雙懾人心神的狼眸。
狼駒無疑了。
軍隊專屬戰馬。
誒?
眾人奔騰入秦關,盪的塵土飛揚,楚蕭卻在其中一匹馬背上,瞧見了一道熟悉的人影。
誰呢?他的老冤家...天鼎聖子殷陽,確切說,是前任天鼎聖子。
早有傳聞的,殷陽與曾天命之人一戰,被華天都打殘了,不止丟了聖子之位,還修為大跌,根基亦幾近崩壞。
而今一瞧,果是不假,能見其臉龐上有一道刀疤,且右邊袖口還空落落的,氣勢比之廣陵城時,遠非一個級別。
若非他眼神兒好,都認不出來的,昔日的天鼎聖子,竟是來了北境邊關,竟入了大秦玄甲軍。
未多想,他便要追上去。
他這人沒啥個大毛病,就是記仇。
殷陽在妖獸森林買兇殺他之事,他可都記著呢?
「可是蕭楚?」恰逢柳絮出城門,兩人撞了個照面。
「是我。」楚蕭微微一笑,再去看殷陽,已漸行漸遠。
「隨我來。」柳絮輕語,在前帶路,期間,還神色怪異的掃了一眼楚蕭,不知為何,這人乍一瞅很面熟。
面熟就對了。
夫子說的不假,千面人皮雖能改人樣貌,卻是遮不住雙目。
可惜,柳絮不是那種憑眼識人的異類。
「有勞了。」楚蕭忙慌跟了上來。
這姑娘,也是個熟人,先前還並肩作戰過,她出城接引,自是甚感親切。
既是來接,寒暄一番很有必要,「我來之前,聖子讓我代為捎話,向你問好。」
「沒了?」柳絮聽聞,稍感意外,不覺側眸看楚蕭,以便確認。
「沒了。」楚蕭笑了笑,便又化身土包子,一路左瞅右看。
不愧是秦關,不愧是北境門戶,街上隨處可見帶刀兵衛,仰頭看天空,也多飛禽盤旋,清一色的蒼鷹。
自然,也有沒穿鎧甲的玄修,其中有不少,都氣息隱晦,若項嫣昔日所說不假,那這秦關城內,定有不少影子。
保不齊,還有鎮魔司和捕妖府的人,萬一有奸細混入,這便是他們的活兒,玄甲軍負責幹仗,他們則盯准對方的細作。
城中,也是有店鋪的,街道兩側皆是,進進出出的,多為軍兵,買修煉資源,定是打折的。
「不像你的作風啊!」柳絮則嘀嘀咕咕,口中的「你」,自是指辰羽。
她那個同父異母的表哥,很不正經的,凡有熟人來秦關,他讓人捎的話,總少不了那麼一句:快快嫁人,快快生娃。
此番,倒是怪異,竟向她問好,屬實不習慣。
「入了軍營,安分些,將軍的脾氣可不好。」柳絮提醒道。
「明白。」楚蕭眺望了遠方,頗想去北邊城牆轉轉,看看邊境之外的風景。
兩人一前一後,入了軍營。
楊穹還在,如個二痞子,斜躺在座椅上,且兩條腿兒,還交叉放在了桌案上,要多囂張有多囂張。
「頭兒,人帶到了。」柳絮說著,便立在了一側,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畢竟是青鋒書院的弟子,多少得給兄長和族弟幾分面子,若楊穹真要動手,她得攔著點。
「說過多少次了,在軍營,喚我職銜。」楊穹這一嗓子,嚎的那個霸氣側漏,軍帳都被震的一陣晃蕩。
「呃!」柳絮應聲點頭,倒也不生悶氣,老大明面上是吼她,實則,是嚇唬旁邊那位,有點下馬威的嫌疑。
「晚輩蕭楚,見過楊統領。」楚蕭頗有禮數,不卑也不亢,早見過這位了,談不上熟,卻瞅著順眼。
「嗯。」楊穹一字不咸不淡,被屬下撿回的信件,還被他隨意丟在了桌案上,「你家掌教說了,讓我好生照料你,不可有半分閃失。」
他這語調,陰陽怪氣。
至少,在楚蕭聽來,很不順耳。
「去整理文冊,那活輕鬆。」楊穹打了個哈欠。
「我,是來上陣殺敵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