朦朧朧的意境世界,樹木、花草,日月、星辰....皆與昔日一般無二。
再來一回,楚蕭已非第一次那般慌亂,反而巍然而立,眸子深邃無波。
這,便是心境之蛻變。
「祖師,我又來了。」他一步步的扶搖直上,落在了山峰之巔。
那,立著一道虛幻的人影,正是青鋒劍主,也是青鋒劍意之源頭。
與之並肩而立,不再可望不可期,靜心去聆聽,仿佛能聞古老的劍吟,宛似滄桑的仙曲。
又一次,劍主虛影微微抬手,劍氣自山石草木中乍現,一道接一道的騰空而起,漫天飛舞。
借劍自然,楚蕭上回來時,便已見識過了,其後,也曾依樣畫葫蘆,以此法破了白眼書生的千手大佛。
同樣是借劍,祖師用的比他強,說是一念劍開,也毫不為過,按師傅他老人家的話說,便是意與天地融。
此路,他已初入門徑,幽海的破浪修行,修出了一番無術隨風起,便是極好的表現,缺的乃是磨鍊與感悟。
錚!
揮劍斬天。
祖師又很好的為他演繹了一回,萬劍歸一是景,人劍合一是境,他看得見前者,卻觸不到後者。
此一瞬,他頗想與祖師合為一體,究竟是怎樣的心境,才能使出這般無窮的劍威,將天都劈裂了。
錚!
刺耳的劍鳴,不止響徹於虛渺的意境,也迴蕩在雨簾洞府,無論是講故事的張妙靈,還是盤膝吐納的許願,皆已看來。
最調皮的,當屬小翠花,故事都不聽了,溜煙竄到了楚蕭身側,轉著圈的看,也轉著圈的聽,時而還伸出小手指戳一戳。
這小子太奇怪了,明明在沉睡,劍聲層出不絕,若非瞧他是個人,不知道的,還以為他是一把劍。
「小妮,莫驚擾他。」許願輕語,看得出楚蕭在悟劍,定是青鋒之劍意,劍主的兵器,必有意境殘存。
砰!
洞府之外,有轟鳴聲,來的頗突兀,震盪極強,將洞中的劍吟都壓下去了。
「聽,有人幹仗。」屬小翠花個頭最低,屬她腿腳最麻溜,顛顛就跑出去了。
「回來。」
妙靈忙慌追了出去。
許願身法詭譎,比她更快。
她仨走了不打緊,焚天劍魂精神了。
而今,小聖猿昏睡,楚蕭之心神在意境中,周側又無人守著,正適合奪舍。
好機會。
千載難逢。
它自不會放過,唰的一聲便跳了出來,要頂著神海中的日月星辰,強行奪舍,也無需太久,片刻便好。
「唵、嘛、呢、叭、咪、吽。」上一瞬還沉寂的太陽,這一秒,便綻出了璀璨的佛輝,誦出了宛如轟雷般的經文。
佛不動,魔不動,佛一動,魔又豈會安分,圓月已在轟顫,魔光普照,它那一畝三分地,洶湧翻滾的皆是魔之煞氣。
莫急。
還有。
定魂珠化成的滿天星辰,也在夾縫中,閃射了星暈,與日月之光,交相輝映,給楚蕭的神海,造出了一幅浩大的奇景。
「我.....。」焚天劍魂一口氣兒沒喘順,噗通一聲栽入了神海,好一陣都不見爬出來,罵娘聲倒是頗接地氣。
是它低估了魔佛何定魂珠,平日裡,兩個幹仗一個看熱鬧,它一旦現身,真帶群毆的,方才的一擊,險些將它擊碎。
「滾。」
待緩過勁兒,焚天劍魂發狠了,化成了一柄劍,逆天劈了上去。
嘿...!佛是有幾分小脾氣的,佛光籠暮的太陽中,竟探出了一隻金色大手,一掌便拍斷了劍體。
它之後,便是魔月,又化出扭曲的鬼臉,將剩下的殘劍,一口吞了,還帶咀嚼的,聲音那叫一個嘎嘣脆。
難受的是焚天劍魂,積攢多日的魂力,大片潰滅,待逃出鬼臉大口時,只剩半截劍柄了。
有補刀的。
滿天星辰的光,照的整個神海,都熠熠生輝,每一道光,都極具化滅之力。
「我遁。」焚天劍魂可不敢再浪了,又一個猛子,扎入了神海之底,將自身的魂息,斂的分毫不露。
至此,日月星辰才消停,你做你的佛太陽,我做我的魔月亮,星星點點,井水不犯河水。
可慘了焚天劍魂,牛逼哄哄的殺出來,卻是三下五除二,被收拾的服服帖帖,再不敢冒頭。
一把辛酸淚,它蔫不拉幾的舔舐傷口時,是這般模樣,千載難逢的一個好機會,是它不爭氣啊!
呼!
楚蕭緩緩開眸,醒來便狠狠揉眉,不知為何,腦袋瓜子嗡嗡的。
直至一聲轟鳴傳來,他才下意識起身,三兩步出了洞府,來到了瀑布前。
許願三人便在此,正透過水花望看外界,有兩人正在山林中鏖戰,一男一女,已戰了大半天。
「誒?」楚蕭一聲輕咦,看的是那個女子,可不正是鍾意嗎?道家的傳承,葉瑤她們一百零八個結拜姐妹,她排第三十八。
廣陵一別,可好些日子未見過她了,不成想,竟在這偏遠之地遇到。
看過了鍾意,他目光又落在另一位身上,是個青年,一個怪異的青年,如瀑的長髮,一邊黑一邊白,玄氣卻猩紅一片。
這哪位?
他確定未見過。
「該是烈火宗的弟子。」許願拂袖,遞來了一個花名冊,其中一頁畫著人像,面容與黑白髮青年,一模一樣。
也便是說,那廝是曜日王朝的人,烈火宗便是其境內的一大宗門,如大秦的八大書院,是為守護皇族而生。
噗!
正說時,山中血光乍現。
鍾意又喋血。
又?
為什麼說又?
她之修為,遠不及黑白髮青年,開戰至今,落盡了下風,體魄已諸多血壑。
許願看的真切,從頭到尾,便是鍾意被壓著打,道家的傳人,她的戰力本不俗,奈何,對手太強大。
「禁。」黑白髮青年召了一座大陣,從天轟然而落,砸的鐘意一步趔趄,待站穩,已被封的動彈不得。
「還有何手段?」黑白髮青年幽幽一笑,單手掐了印訣,陣中,隨之化出三道符紙,在同一瞬,燃成了血色的烈焰。
「唔!」鍾意一聲低吟,被燒的氣血潰敗,欲要破封,卻是一塊寶印,懸在大陣的上空,一道道陣紋流轉,極盡鎮壓。
嗡!
危急關頭,楚少俠霸氣登場,人還未到,劍已先行,一擊劈翻了寶印,可怕的劍威,還將大陣,撕開了一個豁口。
「嗯?」黑白髮青年豁的轉身,迎面,便見一柄小飛刀,其上,還掛著一道符咒,刻有瞬身印記。
噗!
劍到,他人頭落地,頭顱滾落時的面容,是一臉懵逼。
好歹他也是個青年才俊,連道家傳人都被他壓著打,竟是一個照面,被人絕殺了。
到了,也未看清是誰出的手,只見搖搖欲墜的殘軀身側,立著一個頭髮略顯蓬亂的黑娃子,手中還提著一柄鮮血淌漓的劍。
鍾意則神色怔怔,她與此人戰了大半夜,深知其戰力,即便不如書院聖子,也相差無幾,卻在眨眼間,便被斬了首級。
「瞬身?」她是懂行的,看楚蕭的眼神,頗多詫異,這人不過歸元九境,如何修得空間法門。
楚蕭已如風而至,順手還遞來了一瓶靈液,「道家鍾意,聞名不如一見。」
「你是....?」鍾意擦了嘴角鮮血,踉蹌一步才站穩,接下靈液時,還有一種無來由的熟悉感。
「青鋒書院...蕭楚,時任北境琅琊城主。」楚蕭一笑,手已輕輕放在鍾意肩頭,以玄氣幫其逼毒。
蕭楚?
鍾意俏眉微顰,確定未聽過,青鋒書院何時出了這麼個弟子,一劍瞬身,何其恐怖。
待晃過神,她才拱手一拜,一話說的真摯,「多謝搭救。」
「舉手之勞。」楚蕭又捏碎一顆藥丹,打入了其體內,「你怎會對上烈火宗的人。」
「昨日,在血霧幽林恰巧遇見的。」
「你也去了血霧幽林?」
楚蕭也是話趕話,張口來了這麼一句,聽得鍾意,又俏眉微挑,「你也曾去過?」
「去拿祖師的兵器。」楚蕭倒也未隱瞞,隨口還問起了道聖一事,為何會扯上青鋒劍。
巧了,鍾意還真知曉一些,無非是道家典籍,記了隻言片語,而她此番來血霧幽林,緣由便在此。
不成想,在那詭異之地,撞見了敵國之人,一言不合,可不就打起來了。
至於青鋒劍,典籍中並未提及,只知道家先輩,將一尊強大的妖物,封在了其中。
歲月太過久遠了,縱她道家傳承,也說不出個所以然,楚蕭便也未刨根問底,當即換了話題。
好友重逢,且還沾親帶故,自是問媳婦,鍾意和葉瑤不止是結拜姐妹,還同出摘星書院。
「玄陰之體,近來可好。」楚蕭笑著問道。
「好。」鍾意一笑。
「書院的大比,她可會參加。」
「自然。」
「可有人騷擾她,我.....。」
「小師弟,你好似對她很上心。」楚蕭話未說完,便被鍾意打斷了,看他的神色,還有些怪。
「好奇。」楚蕭一聲乾咳,多日未見媳婦,屬實想念,難得找個人詢問,不覺間便多問了幾句。
這番說辭,鍾意倒也信那麼三兩分,自玄陰之體入摘星書院,可沒少人找她打聽葉瑤,便如蕭家的蕭夜。
那廝,嘴是真的欠,瑤妹子也是個暴脾氣,三天揍了他八回,好好一個小侯爺,站著進來,卻是爬著走的。
嗖!
兩個人聊天,多沒意思,某個不是人的玩意,也想插一腳。
如墨戒,此刻便不甘寂寞,一番顫動後,便把一物扔了出來。
啥呢?
那塊刻有古字的青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