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
天色方才大亮,便見青山府外,人影攢動,府門才開,便見一張笑呵呵的臉龐,又是拱手,又是寒暄。
皆城中家族,消息倒是靈通,夫子徒兒昨日才到,今日便來拜訪了,且都沒空著手。
強者為尊的世界,便是如此,慕強之心,人皆有之,古來早有的傳統與常態。
若在往昔,出門相迎的定是楚青山,體弱多病,卻頗懂人情世故。
今日,他指定起不來了,念了半夜的《觀想訣》,把自個念迷糊了,至今還在沉睡。
子龍亦如此,平日皆是他第一個起床,而今也睡起來懶覺,比楚青山還迷糊。
楚蕭曾去一觀,無甚大礙,吃了靈根丹,後勁兒太大,不睡個一天一夜,怕是醒不來。
「請。」
蕭雄精神著呢?接過了姐夫的活兒,招待四方來客,來的不拒。
但,有那麼一家,他是半分不給面的,也便是楚氏一族,前腳才進來,後腳便攆了出去。
記仇。
人之常情。
莫說小外甥,連他也恨著楚家,當年但凡多照料一些,姐姐也不會去世那般早,姐夫也不會落下一身病患,少天更不會遭人欺凌。
「請。」
楚蕭的一個請字,四方來客可謂受寵若驚,面前這個小人兒,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不成器的三少爺。
書院之弟子,已非一般人,更遑論夫子之徒兒,以他而今之成就,他年必是青鋒掌教,連青鋒聖子也得靠邊站。
如此存在,跪著見他也毫不為過,瞧,從來都是威嚴在上的廣陵城主,在其面前,也是點頭哈腰的如個店小二。
楚少俠倒沒什麼架子,以他如今的個頭,有架子也不像那麼回事,肉嘟嘟的一個小屁孩,看的一眾大家閨秀,都母性大發。
門庭若市。
青山府這一日,便是這般過來,來人一撥接一撥,不止廣陵,還有其他古城的,捎來的禮品,都堆成小山堆了。
夕陽西下,楚蕭才溜出去,一個變身術,走入了熙攘的長街,如個遊客,一路左瞅右看,嗯,還是那般好光景。
「這位小娘子,又去聽曲兒?」
回家了,少不了見熟人,柳青衣才從小街巷出來,兩人便走了個肩並肩。
要說這個小胡同,楚蕭可太熟了,昔日與姬無辰搗鼓的「英雄救美」,便是在這上演的,至今,柳家大小姐都不知是他。
「最美不過故鄉的戲。」柳青衣輕語一笑,認出了變身的楚蕭,相比之下,她更想瞧瞧返老還童的楚少天,該是可愛至極。
一人去聽戲。
一人要去拜訪岳父。
行至街頭,兩人便走了兩條路,不急,探親時間長著嘞!待哪日,都有空閒了,好友都喊上,一醉方休。
葉家府邸前,亦人影不少,玄陰之體歸來,跑來拜訪的家族,也一抓一大把。
未見他家老丈人,多半閉關了,迎客送客的,是秦壽和麻姑兩位師傅,還得忙一陣。
他未走門,是翻牆過去的。
入目,便見兩個小東西,你追我趕的擱那打架,其一為白狐貂妖妖,其二嘛!竟是小翠花。
那個小精靈,走哪都不安分,見誰跟誰幹仗,頭髮都被撓的跟雞窩似的了,還嗚嗚渣渣。
誒?
見他,兩人瞬時罷戰,一前一後竄了過來。
「想我沒?」妖妖一如既往的親昵,在他身上蹭了又蹭,頗想念那段大半夜跳井的時光。
「想。」楚蕭微微一笑,順手便拿了一顆壽桃,那年那夜,他便是憑几顆桃子,把這小靈獸忽悠瘸的。
「聞聞,香不香。」小翠花嘿嘿一笑,小手伸到了楚蕭鼻子前,「昨夜,我鑽葉柔被窩睡的,該摸的不該摸的,我都摸了。」
「我......。」楚蕭一把就給其摁那了,小聖猿調皮,這小東西更搗蛋,他強烈懷疑,它不是母的...是公的。
「摸,我讓你摸。」妖妖上前便撓了幾爪子,扭頭便跑,小翠花自不干,掙開了楚蕭的手,一路追一路噴火,「撓,我讓你撓。」
「師傅在葉家?」
楚蕭未理會,感知力已撲來,未嗅到那老頭兒的氣息,倒是葉柔,自池塘一側,翩躚而來。
不知為何,見了大姨子,他便有一种放幻術的衝動,前兩回是茅房,此番,不若造個投胎轉世的幻境,轉世成豬?
事實上,他真就這麼幹了。
然,幹過之後,便見他埋頭揉眼,滿眼都金星兒,也不知這娘們兒修了什麼神通,把幻術給他反彈回來了。
「大人,怕不是昨夜沒睡好?」交代了影子的身份,葉大小姐連喊人的稱謂都變了,頗有公務在身...喊職稱的既視感。
吃過一次虧,上過兩回當,她這回可學聰明了,近些時日,啥都沒幹,專修一宗邪乎的法門了,天克視覺幻術。
終是揚眉吐氣一回了。
「長公主可有說,你在我手下辦差,要效忠到何等地步。」楚蕭還在揉眼,反彈幻術,他險些轉世成豬。
「但凡大人有需要,皆如你所願。」葉柔頗有幾分看猴兒意味,而面前這位,便像個猴兒,返老還童,天下奇聞。
「既如此,天眼法門交出來。」楚蕭伸了手,難得有個忠心的下屬,他得擺擺官威。
好說!
葉柔真就給了,乃一部小秘卷,天眼法門四字,清晰可見。
「這般聽話?」大姨子的乾脆利落,讓楚蕭小眉微挑,待看過,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氣,又還了回去。
法門是個好法門,卻不怎麼好練,確切說,男人練不了,硬要練也不是不行,得從身上,卸了個零件下來。
女子便無這般詭譎,尤屬特殊體質,最是受用,而葉柔,便有稀薄的不凡血統,比不得葉瑤,卻也遠甚普通人。
葉柔來此,可不是逗樂的,收了小秘卷,便遞上了一封情報。
手下這般敬業,身為頂頭上司,楚蕭自是走走過場,隨手便拆開了。
情報並不多,歸結下來,也只三件:其一,乃刺殺榜,他早已知曉了;其二,乃紫禁書院,又選出了新聖子,書院大比時曾見過。
其三,讓他頗來興致:千里赤地,玉髓靈石。
「啥意思?」
「所謂千里赤地,乃一片荒無人煙的貧瘠劣土,處在大秦、黑龍王朝和曜日王朝交界,但不屬三國領域,是無主之地。」葉柔緩緩道,「半月前,天降隕石,落在其中,陰差陽錯下,砸出了一座地底礦山,也便是玉髓靈石礦。」
「隕石?」楚蕭瞟了一眼虛無,他的亢龍鐧,便是天上落下來的。
「玉髓靈石世所罕見,為搶奪它,三大王朝皆出動了軍隊,已開戰半月,昨夜才休戰。」
「說重點。」
「為減少傷亡,三國定下約定,一方出十人,在千里赤地來一場大比,憑勝局瓜分玉髓靈石礦。」葉柔道。
見楚蕭眸閃精光,她才補了後半句,「參戰者,僅限玄字輩。」
「可知何時開打。」楚蕭問道。
「暫不明確。」
說罷,葉柔便如風一般離去,僅留楚少俠,蹲在石頭上,意味深長的撓下巴。
千面人皮,師傅他老人家,多半還能再造一張,保不齊還能進去渾水摸魚。
想想,他又搖了小腦袋,書院大比乃大秦一家之事,暴露便暴露了,對戰者無異議,便算作數。
但赤地大比,是王朝間的爭奪,想不暴露身份而贏得勝局,幾乎不可能,縱贏了,另外兩國也不會認,一個搞不好,還會掀起戰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