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蕭如個病入膏肓的老人,躺在床上一動不動,蒼蒼白髮,頗不襯其年紀。
好在,他生命力頑強,加之玄陰本源,才得以續命。
他這一睡,便是三日,氣息雖依舊虛弱,不過境況頗有好轉,至少眉宇間的痛苦色,散去了不少。
「天靈靈地靈靈,你可別睡了。」天老每日都來,每回都少不了一番叨叨。
「起來修煉,找回昔日的修為。」地老也在,沒少以玄氣幫其疏通經絡。
除此,便是補命的丹藥,為給其續命,女帝可謂不遺餘力。
藥得吃,不然壽命枯竭,根本活不了幾日。
一通忙活,哥倆才並肩坐下,沒少禱告。
若這夫子徒兒,能重回巔峰,那女帝在大玄的處境,便也沒那般頭疼了。
那幫老傢伙,忒不老實了,變著法的添堵,今日逼宮,改明兒就可能造反。
自始至終,楚蕭都無回應,如一具死屍,紋絲不動,只在不經意間,驀的開過一次眸。
也正是這一次,讓天地二老,看的直揉眼睛,以為眼花了。
不怪哥倆如此,只因他開眼的瞬間,眸中無眼珠,眼眶中一片混沌。
待湊近再瞧,他已閉眼。
「怪異。」
天老捏了捏鬍子。
地老也一陣摸下巴。
修為盪盡了,眼珠子也丟了?
兩人未久留,夕陽西下時,便嘀嘀咕咕的走了,去了長公主府。
那,是女帝登基前的山府,至今還留著,並未摘牌匾,若有客來,通常都在此暫住。
而今,便有一幫人住在其中,且是貴客,因為他們都有一個小師叔,名喚楚少天。
沒錯了,是辰羽等人,也如楚蕭,被接來了大玄,已在此養傷多日。
「謝前輩搭救。」
青鋒的弟子,出門在外,還是頗懂禮數的,主要是經歷一場生死,都成長蛻變了。
「自家人,無需多禮。」天地二老擺手笑道,看這幫小娃子,還是很順眼的。
一句自家人,眾弟子愈發感激,聽說是女帝拿大玄龍脈,要挾秦龍尊,他們才得以活命。
「前輩,我家小師叔......。」錦繡試探性問道。
「死不了。」天老說著,還給柳天把了把脈,嗯...恢復的不錯。
待眾人問及葉瑤,他老人家則無奈的搖了搖頭,「抽離本源,無異自殺,她僅剩一口氣,藥石無力,被女帝冰封了。」
聽這話,辰羽等人都沉默了,是他們太無用,無力救師叔,只得眼睜睜的看著葉瑤,以命換命。
「世界之大,無奇不有,她興許還有救。」地老是會安慰人的。
倒也不是胡咧咧,傳聞世間有那麼一種仙草,真能讓人起死回生。
這個夜,青鋒弟子都未睡,都在刻苦修煉,以在最短的時間內,提升修為。
九死一生後,該有執念的,終有一日,他們會殺回去,重振青鋒。
這個夜,各大王朝的皇宮,都燈火通明,因為大玄差人送信了...找揍呢?
所謂找揍,便是某些人看鳳凰不順眼,偏偏又干不過,便想借他們的手,逼其退位。
樂於助人,是個良好的品德。
這忙得幫啊!
難得鳳凰重傷,千載難逢的好機會,且大秦也會發兵,這不就穩了。
至於龍莽,想做皇帝就讓他做唄!那老小子,比鳳凰差遠了,逼走女帝,收拾他還不容易?
第四日夜。
楚蕭的小拇指,微微顫動了一下,待一縷星輝斜入,昏迷多日的他,才緩緩睜開了眼。
許是沉睡太久,意識昏沉,開眸後...好一陣都不見他動彈,就那般靜靜看著房梁。
這是哪?
陌生之地,讓他有些茫然,只記得,鳳鳴山...鏖戰華天都...血拚秦龍尊......。
他內視了體魄,十八顆鎮魂釘已不見,同樣不見的,還有一身修為。
「醒了。」溫柔的話語響起,一道倩影如風而來,看的楚蕭神色一怔,「鳳凰?」
「楚少俠,別來無恙。」鳳凰輕語一笑,想來個擁抱的,屬實不知該如何伸手。
「別...別來無恙。」楚蕭一邊環看四周,一邊翻身下床,奈何體魄虛弱,一步沒站穩,當場便給鳳凰磕了一個。
磕都磕了,整一句應時襯景的台詞,也合情合理,「多謝搭救。」
若在往昔,若見他這般出糗,鳳凰多半會被逗的掩嘴而笑。
可而今,她真真笑不出來,一個曠世奇才,修為盪盡,心境該是很悲涼。
楚蕭倒是看得開,至少沒有一蹶不振,骨子裡的一股倔強,使他硬撐著爬起。
按壽元耗損來算,此刻的他,算是一個近乎油盡燈枯的老人。
然,老驥伏櫪,志在千里。
他能在三兩年間,自一個先天小玄修,一路沖關至通玄第九境,同樣也能用為數不多的時光,重回巔峰。
「我那些親友,可有音訊?」微微站穩後,他看向了鳳凰。
女帝倒也未隱瞞,探子從大秦傳回來的情報,知無不言。
有些事,她則直接略過,譬如她進犯東陵,拿龍脈要挾秦龍尊。
至於楚青山,她編的是一個謊言:你父無礙,早已獲救,在一處秘地閉關,不日將至。
實在不想打擊他了。
緩緩也好。
楚蕭靜靜聽著,越聽越沉默,卻也越沉默越嚇人。
他明明毫無修為,可自他身上瀰漫的殺意,讓鳳凰都心悸。
「隨我來。」
兩人再現身,乃皇宮深處的一片寶地,鳥語花香,雲霧繚繞。
其內,有一汪靈池,池中有一座冰玉石床,葉瑤便躺在上面,體魄蒙著一層冰霜。
沒了本源,此刻的她,已非玄陰血統,再不是先天體質,且只剩一口氣。
換楚蕭肝腸寸斷了,趴在冰玉床前,一聲聲呼喚,血淚縱橫。
難怪他的魂火,變成了嫣紅色,難怪他體內,有玄陰之力流淌,原是以命換命。
鳳凰心中嘆息,並非天地二老去的晚,而是那般境地,能救楚蕭的,只有特殊血脈之本源。
「將本源重新灌入她體內,能否復活。」楚蕭滿目希冀的看向鳳凰。
「其本源已與你相融,已成你體魄之養料,無法分離。」女帝話語悠悠,「即便能分離...重新灌入,也喚不醒她的生機。」
她的話,未說太死,「我查過典籍,有那麼一種奇異的靈植,名喚神仙草,或能使她起死回生。」
「哪有神仙草。」
「蓬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