錚!
楚蕭駕馭飛劍,至鳳鳴山時,略有停留,天地間血霧飄飛,昔日之戰,歷歷在目。
夢遣亦在看,那場半步天虛的大混戰,她雖未參與,卻能想像那副畫面,定是天崩地裂之景,無比慘烈。
她取了酒壺,灑在了廢墟的大地上,是為祭奠戰死的前輩們,其中有不少,都與她有過恩惠。
同樣的事,楚蕭也在做,自始至終,一語不發,沉默的嚇人。
越是如此,夢遣便越心悸,小師弟身上瀰漫出的殺意,使得整個天地,都直欲冰封。
砰!
驀的一聲轟鳴響徹,惹得兩人齊齊側目,正見遙遠的天際,有一道蒼老的人影,劃天而來。
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嫗,該是在被追殺,身染鮮血,一路逃的跌跌撞撞。
定眼一瞧,正是紫山之主,也便是藥婆,一個深不可測的醫師。
治病,她老人家是個行家,但論起鬥戰,就差點意思了。
追殺她的兩個黑袍人,修為並不高,不過通玄七境和八境,卻打的她一個半步天虛,滿天逃遁。
「國師府的人。」夢遣終是看清了,認得追殺者,其中有那麼一位,還做過摘星書院的客卿長老。
「交出藥罐,饒你不死。」第一黑袍人暴喝,第二黑袍人則振臂一揮,萬千劍光飛舞。
「祖傳之物,吾在...它在。」藥婆冷冷一聲,頭懸一顆靈珠,且戰且退。
逃著逃著,她便停那了,並非累了,而是黑暗中,有一輪熾盛的太陽,正緩緩升起。
哦不對,不是太陽,是一人頭頂的光圈,襯的他整個體魄,都光芒萬丈。
追殺者也瞧見了,許是光輝太強,兩人還不禁抬手,擋了一下雙目。
這一擋不打緊,再開眸時,已見兩道魂之劍,劈至他們近前,快如閃電。
噗!
「啊....!」
血光乍現。
慘叫悽厲。
哥倆當場就跪了,至死都未瞧見出手的是何方神聖,就見一道人影,形如烈焰,光輝璀璨。
「可好些日子沒瞧見你了。」藥婆踉蹌一步才站穩,面色蒼白,嘴角還有鮮血淌溢。
楚蕭從天而降,祭了本命真元,幫其滋養體魄,「前輩怎在此。」
「逃難唄!」藥婆脾性不小,罵罵咧咧,「某些個不要臉皮的老東西,已惦記我很多年了。」
楚蕭未刨根問底,又捏碎了一顆丹藥,打入了藥婆體內,傷勢並無大礙。
「聽說,你家賊船不小,不知老身...能否上去坐坐。」藥婆笑道。
「求之不得。」楚蕭也笑了,青鋒故地幽都城,從來都不嫌人多。
藥婆倒也自覺,一步踏上了飛劍,尋了一處,捂著老腰盤膝而坐,逃亡太久,是該歇歇了。
夢遣等人自認得她,忙慌行禮,能在此得見這位老前輩,屬實意外。
「你的娃?」藥婆溫和一笑,還伸手摸了摸紫玉笛少女的小腦袋,這粉嘟嘟的小傢伙,瞅著真可人。
「前輩說笑了。」夢遣訕訕一笑,並未隱瞞,將返老還童一事,和盤托出。
藥婆聽的頗來興趣,便施法窺看,卻是一番診脈,又眉頭微皺。
這是個怪病,以她多年的經驗,一時半會治不好,體魄詭變,最是難醫。
夢遣頗感遺憾,連藥婆都束手無策,那這位小祖宗,真就長不大了。
相比之下,楚蕭就看得開了,藥婆無能為力,不代表他人治不了,他幽都城中,有的是能人,便如焚天劍魂和霸血雷魂。
「救命之恩,無以為報,此物...權當謝禮了。」藥婆已拂手,取了一物,是個黑不溜秋的小藥罐,其上還貼著一道符。
楚蕭下意識接過,先掂量了一番,又左右掃量了一眼,才揭開了符咒封禁。
登時,一股磅礴之氣,卷著沁人心脾的藥香,自罐中翻湧而出。
楚蕭猝不及防,險些被撞翻,一側的夢遣,也一陣趔趄,未及站穩,便滿目驚異,「仙丹?」
「確切說,是仙丹的藥渣。」藥婆微微一笑。
換楚蕭挑眉了,試探性問道,「前輩能煉製仙丹?」
「老身哪有那本事。」藥婆話語悠悠,「此藥罐,乃我祖上所留,傳自我手中,也僅剩這一小撮。」
說至此,她頓了一下,溫和的神態,還多了難以掩飾的怒意,「吾此番遭難,便是因它。」
這話一出,楚蕭瞬間明了。
所謂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。
仙丹哪!即便是藥渣,那也是世間難尋的天材地寶,誰人不眼熱?
以天璣子等人之秉性,真會打著剿滅反賊的幌子,殺人越貨的。
「再耽擱片刻,藥力怕是要散盡。」藥婆提醒道。
說著,她便一個輕拂袖,自藥罐中,牽引出了一縷灰色的塵埃,每一粒都光澤閃爍。
正是仙丹藥渣,賣相雖不咋好看,卻蘊含澎湃之氣,嗅一口便心曠神怡。
這玩意兒,一般人可吃不了,無福消受唄!肉體凡胎,根本就承受不住藥力。
當然了,若是特殊血統,亦或身負仙力,那就另當別論,巧了...這兩種某人都有。
「前輩,此物太貴重,我......。」
「多日不見,怎還扭扭捏捏了。」
藥婆斜了一眼,不及楚蕭把話說完,便將仙丹藥渣,打入了楚蕭體內。
「唔!」藥渣一經入體,便聞楚蕭一聲悶哼,恐怖的藥力,如一團團烈火,在他體內橫衝直撞。
未多想,他當即運轉了混沌訣,將一絲絲藥力,引入五臟六腑,化作體魄養料。
其後一幕,無需再看,只聽聲兒便好,骨骼噼里啪啦之音,頻頻自其體內傳出。
夢遣看的眸光熠熠,不愧是仙丹,僅殘存的藥渣,都如此嚇人,若是完整的丹藥,豈不是吃下一顆,便能原地飛升?
藥婆也在看,無半分心疼,老了老了,無甚念想,唯剩一夙願,願她祖傳之物,能讓傳說中的天虛境,再現人間。
她看人,該是不會差,夫子這徒兒,絕對逆天之輩,日後...或許真能踏出那一步。
別說,她這一撮藥渣,真推動了楚蕭之修為,乃至模模糊糊中,他望見一座門戶,時而觸手可碰,又時而遙不可及。
「天虛的門嗎?」楚蕭心中一語。
半步天虛也好、肉身天虛和靈魂天虛也罷,都沒有門的,因為它們都是通玄至天虛的過渡境界。
古籍有記載,史上頗多大能,皆是從通玄境,一步跨入天虛的,時至這個年代,卻異常艱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