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光門,眼前視野漸漸從模糊變得清晰。
這是一座像是博物館一樣的建築,方來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樓中央大廳。
頭頂是高達數十米的穹頂,鑲嵌彩色玻璃拼成的星圖,陽光從玻璃間隙傾瀉下來,灑滿地面和牆壁。
三層環形走廊層層疊疊向上延伸,每一層都有十幾個拱門,通往不同的展廳。
牆壁是象牙白的大理石,地面是打磨到反光的黑曜石,廊柱上雕刻繁複的花紋。
好大啊!
方來內心不自覺驚嘆。
光是一樓大廳,就比東澤大學的室內體育館還要寬闊。
四面牆壁掛滿了巨大油畫,畫框鍍金,顏料厚重。
二樓的走廊扶手上,每隔幾步就擺著一尊半人高的陶瓷器皿。
三樓的穹頂邊緣,懸吊著好幾幅褪了色的織錦掛毯,最長的一幅從三樓一直垂到一樓地面。
方來喚出臨天弓,握在手中。
安靜,太安靜了。
整個博物館落針可聞。
沒有限時、沒有提示、沒有怪物。
這個界徒測試一進來,什麼頭緒都沒有。
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大廳。
這麼大個博物館,難道又是密室逃脫?
可環視了好幾圈,壓根沒有發現任何類似大門、出口的地方。
一樓沒有大門,二樓沒有,穹頂上天窗也沒有開口,四面牆壁嚴絲合縫。
方來忽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部外國電影。
也是和博物館有關,裡面的各種模型、展品、文物,都會在夜晚活過來。
現在雖然是白天,但方來總感覺,這座博物館裡絕對會有讓人出乎預料的劇變。
他抬起頭,又往二樓、三樓的走廊看去。
還好,沒有看到什麼巨大的恐龍化石骨架,也沒有猛獁象標本,更沒有那些遠古巨型生物的復原模型。
至少目前目之所及的展品,大多是陶器、瓷器、石刻、織物,還有一些裝在玻璃櫃裡的金屬器皿。
方來往前看去,大約十米處的大廳正中央位置,有一個直徑三米左右高一米的圓形石墩。
石墩通體灰白,表面布滿細密裂紋,像是是經歷了數千年的風吹雨打。
石墩中間,蹲著一尊半透明雕像。
是一隻狐狸。
通體如水晶般剔透,光線穿過它的身體時會折出淡淡虹彩。
它蜷縮四肢,尾巴盤在腳邊,尖尖的嘴巴擱在前爪上,像是在沉睡。
整個一樓大廳目前唯一值得注意的東西,好像就是它了。
方來慢慢挪動腳步往石墩走去,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,腳掌先著地,隨時準備發力後撤。
手中臨天弓,一顆鋼珠已卡在皮兜里。
三米、兩米、一米……
「斯到普!」
一個尖銳聲音突兀炸響。
方來猛地往後一縮,臨天弓瞬間拉滿,鋼珠直指石墩方向!
「哇!何方妖孽!!」
石墩上,那尊水晶狐狸活了。
它保持半蹲,右前爪高高舉起,爪尖張開,做了一個禁止前進的手勢,活像一個在十字路口攔車的交警。
「沃特阿油弄啥嘞!」
狐狸的腔調說不出的怪異。
明明是標準的普通話發音,卻夾雜幾個英譯中的詞語。
「你個小 trash,不要太放肆!這裡非常的……單腳拉屎!」
方來怔在原地。
單腳拉屎?
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。
dangerous?
「嘰里咕嚕說什麼呢!」方來弓弦又拉緊了幾分,「你是誰!」
水晶狐狸妖嬈地扭動身體,從半蹲姿態慢悠悠地繞了一圈,最後蜷縮在石墩邊緣,尾巴從身後甩過來,搭在兩隻前爪上。
「我是這裡的管理者,卡皮塔·利茲姆。」它抬起下巴,尖臉上浮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,「你可以叫我……卡姆。」
接著它又伸出舌頭,慢條斯理地舔了舔自己根本沒有半根毛的水晶前爪。
「你想從這裡出去,就必須要跟我玩一場遊戲~~」
尾音往上勾起,狐媚的夾子聲。
方來頓感一陣惡寒,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懶得廢話,他直接開啟高冷模式:
「玩。」
卡姆雙眼微眯,饒有興味地打量方來:
「你是一個華夏人,等一下我們各自在這個博物館裡挑一樣東西,放到這石墩上來。
「有三條規則,第一,你只能選華夏的東西。
「第二,一方選完之後,另一方必須在一分鐘之內將文物拿到石墩上,超時就算輸。
「第三,五局三勝,贏了……我就放你走,但要是輸了……」
卡姆腦袋歪了歪,嘴角掛起一絲狡詐的笑:
「你就永遠變成一尊陶俑,跟我待在這裡。」
方來眸光頓沉。
這三條規則,其實對他很不利。
這裡他是第一次來,博物館地形完全不熟,還得在對方挑好一分鐘之內拿到這中央廣場來,時間太緊。
「我要先觀察一下。」方來正色道,「不然太吃虧了。」
「不。」卡姆搖了搖頭,「我才是管理者,規矩……我定。」
它從蜷縮的姿態慢慢舒展開四肢,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。
「第一局,比誰挑的文物年代更久遠,遊戲……開始!」
話音落,卡姆的四肢猛地繃緊,一道半透明殘影從石墩上跳下,一溜煙竄了出去,快得幾乎看不清輪廓!
方來心頭一凜。
哇!搞偷襲!
還能這樣玩!
沒有一丁點時間猶豫,他腦子裡只閃過四個字:
男左女右!
右腳猛蹬地面,整個人朝左邊走廊全速衝去!
…………
方來一把推開左手邊第一扇展廳的大門。
第一感覺……亂。
太亂了!
眼前這個展廳完全沒有像普通博物館那樣按照年代、品類、地域清清楚楚地分類,整齊擺放。
所有展櫃四散開來,有些密密麻麻擠在一起,有些又隔了老遠,還沒有介紹牌。
方來飛速掃視最近的幾排展櫃。
有了!
一個青瓷花瓶映入他的眼帘!
方來快步上前,走近一看卻眉頭微皺。
雖說這裡本就很亂,但這青瓷花瓶的展櫃……也太簡陋了。
幾根生鏽鐵條焊成的架子,玻璃板上好幾道裂紋,邊角還缺了一塊。
而且青瓷花瓶是汝窯燒制而成,主要流行於宋朝,就算是北宋最早期,距今也就一千年左右。
對於一個這麼大的博物館來說,這個年份……可不算太久遠。
方來正準備轉身去下一個展廳。
嗡!
整個博物館上空驀然響起一聲低沉宏大的鐘鳴!
接著一個沒有感情的機械女聲開始倒數:
「六十……五十九……五十八……」
方來雙眉驟揚!
可惡!
這麼快!
從剛才他跑進來到現在,最多也就過了十幾秒。
卡姆定下的規則是「一分鐘之內拿到石墩上」,從這裡過去還要時間,去其他展廳要來不及了!
「四十二……四十一……四十……」
聲音從穹頂壓下來。
別無他法,方來抱起面前的青瓷花瓶就往回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