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最後這些話，方來回想起上世紀初華夏經歷的那些苦難，雙拳不自覺握緊。
太可恨了！
越說越過分！
卡姆蹲在石墩另一側，歪著腦袋觀察方來反應。
看到方來一言不發，它嘴角重新綻放笑容，兩隻前爪叉腰，囂張無比：
「哈哈！你們華夏就只會仗著古代的短暫輝煌耀武揚威！守著幾百年前幾千年前的東西，毫無創新，能有什麼出息！」
接著又用爪尖隔空戳點方來：
「一比近現代就傻眼了吧！斯丟皮得！」
方來沒回話，回頭看向紅色光暈圍繞的那條金色河流。
說我們跪太久……站不起來？
方來都能猜到這次會是誰出來。
這種小場面，只需要他來就行了。
河流從穹頂高處傾瀉而下，河面上漂浮無數光點，流向東邊。
每一顆，都是華夏文明歲月長河中的璀璨人物。
不多時，一顆光點光芒漸盛，脫離河流滴落在大廳上，轉眼間擴散成一個兩米大小的光團。
不像李白那樣白虹貫日，也不像李清照那般清冷燈火。
不耀眼也不內斂，不狂放也不柔和。
光團里，一位中年男子穩步走出。
是的，走出來。
不似李白踏蓮而來，亦不似李清照凌空而落。
他是一步一步，踏踏實實從河流深處走到石墩旁邊。
每一步都落得很穩，鞋底和虛空接觸，無聲無息，可方來能清楚感覺到那步伐的重量。
他身穿一襲深灰色漢服，布料粗糲，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。
脖子上系一條圍巾，右手夾一根煙，青白色煙霧從指縫間升起，繞過他的肩膀，消散在身後的金色河流里。
這中年男子上唇還留著兩撇鬍子，頭髮不長，卻像板刷一樣根根豎立。
他沒理會那些西方貴族和軍官，也沒看卡姆，就這麼走到石墩旁，一隻手撐著石面，慢慢坐了下來。
然後把一條腿搭上另一條腿，左手放在膝蓋上，低頭，將右手的煙送到唇邊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煙霧從鼻腔里逸出，中年男子緩緩抬起雙眼。
很平常的抬眸，可他的目光落在哪裡，哪裡的空氣就徹底安靜！
哪裡的威壓就蕩然無存！
整個博物館，鴉雀無聲。
那些穿著洋服剛才還在侃侃而談的人影，在男子抬起眼睛的那一秒鐘同時閉上了嘴。
他不需要說話。
光是坐在那裡，就已經說完了所有的話。
替所有華夏人，說透了那個時代。
沉默持續良久。
那些身穿洋服的貴族和軍官紛紛垂下頭顱，搖頭喟然長嘆。
在那個男人的注視下，他們再也說不出來一個字。
隨即，他們轉身邁步，輪廓越來越模糊，如舊照片在顯影液里慢慢褪色。
最後，就此全部消散。
沒有人趕它們，它們自己走了。
石墩上那疊列印稿還保持攤開狀態，不知哪裡來的風吹來，紙頁嘩嘩翻動。
可那些灰黑色的霧氣再也沒有冒出來。
此時，系統的機械女聲響起：
「第五局！華夏方勝！」
聽到這聲音，卡姆渾身劇烈顫抖！
它看了看石墩旁那個抽菸的男人，又看看方來，再看看那個男人，雙唇哆嗦，喉嚨里發出咯咯怪叫。
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里，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。
「有什麼了不起！！！！」
卡姆終於放聲嘶吼，尖銳到直接破音。
「你……你們華夏人自己都說了！你們只會吃人！你們的社會沒有良心！人心醜陋不堪！」
它從那根大理石柱後面跳出來，爪子在半空中亂舞。
「是魯迅自己寫的！滿紙仁義道德，字縫裡全是吃人兩個字！你們華夏幾千年的歷史，就是一部吃人的歷史！」
「祥林嫂！阿Q！孔乙己！華老栓！哪一個不是被你們自己的社會吃掉的！自己人吃自己人！有什麼資格……」
砰！
方來往前走重重邁了一步。
「快閉嘴吧你！西方文化和華夏文化都有各自了不起的地方，從頭到尾這個遊戲都是你在這挑事，非要在這搞拉踩！現在輸了還不消停！」
卡姆的聲音被掐斷，怔在原地。
方來站上石墩，從高處漠然俯視這隻水晶狐狸。
他身後，那個抽菸的男人和金色河流已經不知不覺消散。
「打也打服你們了，比也比服你們了，這個妄還沒破。」方來面色沉靜，「看來……還要說服你才行是嗎？」
聽到第五局獲勝的系統音，方來本以為緊接著就會聽到『靈樞』宣布自己通過界徒測試。
結果久等不見，那就是說……還有最後一步。
讓二追三還不行，那就得以德服人了。
方來做了個深呼吸，坦然道：
「不錯，我們華夏確實吃人。」
卡姆愣住。
方來那雙乾淨的眼睛裡燃燒起比銀焰彈更熾烈的光：
「但你給我聽好了！你這座博物館裡，哪一件文物的所屬國不吃人！
「希臘不吃人？斯巴達人把不合格的嬰兒丟下懸崖，雅典的民主建立奴隸的脊樑之上，柏拉圖寫《理想國》的時候，他家裡就養著奴隸！
「埃及不吃人？金字塔的每一塊石頭下面都壓著奴隸的屍骨，法老的陵墓有多宏偉，尼羅河畔的哭聲就有多慘烈！
「羅馬不吃人？鬥獸場裡角鬥士的鮮血浸透沙土，貴婦們打著陽傘在看台上嗑瓜子，十字架上釘死的人，比你們博物館裡所有的陶俑加起來還多！
「大航海時代的西班牙、葡萄牙、英國、法國，哪一個不吃人？非洲黑奴被塞進船艙，死在途中直接扔進大西洋餵鯊魚。
「北美的印第安人，從五百萬被殺到只剩二十萬！那些人的頭皮，被當成戰利品掛在殖民者的腰上！」
方來一步一句，步步逼近。
卡姆連連後退，水晶爪子在地上打滑。
「你們不僅吃人。」方來壓低聲音，氣場強硬，「你們還不吐骨頭。」
卡姆的後背撞上大理石柱，無路可退。
方來挺胸抬頭，讓卡姆能看清他的整張臉，肅聲道：
「但我們華夏不一樣，魯迅先生所寫的《狂人日記》，確實是在仁義道德的字縫裡看到了『吃人』二字。
「可是你不知道，在『吃人』二字的字縫裡，也還藏著兩個更深的字！」
方來眸光快速閃動，凝如精鐵：
「西方是掠奪擴張文明，所謂的平等自由也是強者之間的契約平等，本質上就是零和博弈，優勝劣汰。
「而華夏源於農耕共生文明，是『克己復禮』，是『己所不欲，勿施於人』，這種幾千年沉澱下來的集體人格……叫『溫良』！」
卡姆瞳孔猛地一縮，兩隻爪子死死貼住石柱。
方來雙眼仿若燒起來般熾熱，瞪得卡姆如坐針氈，說起話來句句鏗鏘：
「吃人是上層的規則，溫良是黎民的底色，二者兼而有之，才是我們華夏能五千年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。
「《禮記》有云：溫良者，仁之本也。
「它不是軟弱，不是怯懦，它是我們華夏民族最有力量的品格。
「直而溫，寬而栗，剛而無虐，簡而無傲。
「一半是『吃人』，一半是『溫良』，這……就是華夏！」
嚓——！
方來喚出臨天劍，一刀砍掉了卡姆的頭！
水晶狐狸頭顱從身體上分離，在空中翻滾幾圈，落在地上彈了兩下。
斷面折射穹頂落下的光，像稜鏡一樣散射出七彩光斑。
方來沒有忘記，遊戲尚未結束時，卡姆是無敵的。
現在結束了……等了好久的這一劍終於可以砍下去。
整座博物館開始崩塌。
牆壁上大理石一片片剝落，穹頂彩色玻璃無聲碎裂，黑曜石地面從邊緣開始化為齏粉，細密裂紋向中央蔓延，每一條裂紋里都透出刺目白光。
方來站在光里，望向面前那道越裂越大的白色裂隙。
邁步，踏入。
白光吞沒一切。
叮！
「界徒方來，已成功獲取進入『妄界』資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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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『東澤篇』完，第二卷『玄黃篇』。（完了我也被曹錯帶壞了，竟然腦子裡冒出選h片，真要變第一黃客了。）
這也是正式進入『妄界』的第一篇，有好多我覺得精彩的情節，已經迫不及待想寫出來了。
第一卷總體來說完成度跟我預想差不多，甚至有些地方比我想的還要好。
比如「春風遠載少年夢，吹入盛夏耀長空」，這一句我就很喜歡，在綱里是沒有這段的，寫到那才覺得這個場景很有感覺。
章數雖然不多，只有140章，可字數有差不多35萬，其實看目錄就會知道，有好多天兩章加起來都有五六千字，確實沒什麼人說短了，因為確實也沒什麼人看。（ರ_ರ 心塞）
這樣算下來，整本六卷，就必會過200萬字了，好在這本準備還算充足，寫起來也不怎麼卡文。（我居然沒請過假！）
這一卷主要是展開世界觀，引入重要人物，埋了許多伏筆。
比如最重要的方旭是死是活？人在何方？
第一秩令究竟是什麼？方來何時能領悟？
『方聖子』何時大戰宿敵『萬歲湯』？
袁采采的過敏什麼原因？怎麼解決？
真實的妄界會是什麼樣子？
幾位主角團去了妄界又會經歷怎麼樣的奇遇和冒險？
方來的故事還在繼續，請各位拭目以待。
我好好碼字，你們好好上學上班，大家一起加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