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沛率先踏入『星輦』，四人緊隨其後。
腳剛踩進法陣範圍，方來面前突然彈出一塊蔚藍色選項面板，半透明，懸浮在空中，上面列著各種選項和對應編號。
其中『跨層傳送』是灰色，權限不夠。
『異界傳送』也只能選『返回本界』，暫時無法去其他平行世界。
韓沛指揮他們選擇了『本層傳送』，輸入編號「0746」，回頭叮囑：
「站穩了。」
嗖——！
短暫失重感襲來，眼前白光一閃。
再睜開眼時，四人已經站在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地方。
這是一個大型廣場。
比足球場還要大上好幾圈，地面鋪著平整的灰白色石板，被無數雙腳踩得光滑發亮。
廣場中央是另一座超大型『星輦』法陣，比缺月府那個大了十倍不止，法陣邊緣符文正在緩緩轉動，時不時亮起一圈白光。
每亮一次，就有幾個人突然出現在法陣旁，或者憑空消失。
廣場上人來人往，摩肩接踵。
方來仰頭看去。
在這座『星輦』正上方，虛空中浮現四個巨型金色數字，每個都有兩層樓高，猶如被某種力量鐫刻在空氣里。
『0746』。
這個數字他昨晚聽韓沛介紹過，是『太平塢』的編號。
『太平塢』，也就是安全區。
這裡面不會有妄存在，是寰客的聚集地。
在『太平塢』內不能動手，否則天衡殿會來抓人，該罰的罰，該關的關。
而只要出了『太平塢』，哪怕只邁出去一步，都有可能入妄。
雖然概率很低，但絕不是零。
韓沛還說過，整個玄黃層有6561個太平塢，萬象層729個，混元層81個，太一層9個，數量都是9的冪數。
每個太平塢面積大小不一，大的堪比一個地級市，小的就只有鄉鎮那麼大甚至更小。
可不管大小，都至少會配一座公用星輦。
缺月府所在的，就是0746號太平塢。
方來環顧四周。
星輦廣場旁邊分出四條寬闊的街道，分別朝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延伸，每條街口都立著一塊巨大石牌坊，上面刻著街道名字。
「跟我來。」
韓沛邁步朝東側那條街走去。
四人連忙跟上，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。
街道比想像中熱鬧得多。
兩旁的建築風格五花八門，有中式木樓，有西式石柱門面，還有幾棟看不出什麼風格的奇怪建築，牆面是活的，像水波一樣緩緩流動。
招牌也是各式各樣，簡體中文、繁體中文、還有發光的符文招牌。
方來和袁采采本來還覺得自己帶個面具上街會不會有點奇怪，現在才發現完全是想多了。
街上的人一個比一個奇裝異服。
有穿鎖子甲的、西裝革履戴墨鏡的、騎滑板車騎馬的……
甚至還有一個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，身後跟著一團漂浮的幽綠色火焰。
方來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團火焰，那火焰竟然在半空中轉了個圈，沖他點了點頭，然後飄走。
那是……敕元？還是通契？
其他三人也在四處偷瞄，羅赫忍不住問道：
「沛哥，為什麼沒看到一個飛的啊？」
「太平塢一般禁飛。」韓沛頭也沒回，「主要是為了穩定和保護一些隱私。」
兩邊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，賣什麼的都有。
有擺著十八般冷兵器的武器鋪，個別武器上還散發界力光芒。
有丹藥鋪，門口擺一口銅鍋，鍋里咕嘟咕嘟冒綠色氣泡，散發出類似薄荷混合甘草的氣味。
再往前走，有賣道具的、賣材料的、搞代購的……
羅赫指著旁邊一棟掛著巨大GG牌的三層小樓，滿臉無語道：
「還有人賣房子？！」
那GG牌上赫然寫著：
「玄黃層多個旺鋪轉讓，界星面議。」
「不管到哪裡，房子都是剛需。」韓沛聳了聳肩，「C哥的缺月府在東北邊，來這裡的人基本都知道。」
方來默默在心裡把「妄界買房」這個選項劃掉。
兩百萬都不夠在缺月府買個廁所，更別說臨街旺鋪了。
穿過半條街，韓沛在一棟建築前停下腳步。
四人跟著站定，齊刷刷抬頭。
這棟建築和街上其他店鋪完全不同。
整棟樓外牆是純白色石材，高約四五十米，方方正正，十分氣派。
正門是兩扇巨大青銅門，門扇上雕刻一片無邊無際的雲氣，從門腳一直卷到門楣，沒有邊界首尾。
雲氣紋中隱含一隻玄鳳輪廓，雙翅展開，尾羽垂落，姿態端莊。
可詭異的是……這隻玄鳳沒有眼睛。
雙目位置的石料被刻意留白，空空如也。
方來皺了皺眉，腦海里浮現出《莊子·逍遙遊》里的一句話：
「天之蒼蒼，其正色邪？」
垂天之雲，無邊無際。
是在喻示天道無處不在、無所不覆？
玄鳳無目。
是在表達天道不徇私情？
還是說……天道不看善惡，只看規則？
或者兩者兼有？
正門上方，一塊橫匾刻著三個大字，字體方正，筆畫如刀——『天衡殿』。
橫匾下方還有一行稍小的字體，像銘牌一樣嵌在牆面里：
玄黃·0746。
韓沛引著四人走了進去。
殿內異常開闊，一樓大廳挑高足有十幾米。
四面牆壁純白，沒有任何裝飾，只有一道道淺灰色的紋路在牆面上若隱若現。
殿頂透明，日光照射下來，在白色地面上鋪成一片明亮光池。
無雕像、無圖騰、無任何可供跪拜的對象。
只有秩序。
正對大門的是一排長長的服務台，台面是整塊的黑曜石，光可鑑人。
十幾個身穿白衣的人坐在台後，胸口繡著不同圖案，個別在低頭書寫，大部分都在和台前的寰客低聲交談。
整個殿內人多卻並不嘈雜，連說話的人都刻意壓低了聲音，氣氛肅穆。
方來怎麼看怎麼像現實世界他老家縣城的行政中心。
「你們在這等一會兒。」韓沛指了指角落的等候區。
方來四人走過去坐下。
周圍還坐著其他寰客，三三兩兩，神情各異。
有人閉目養神，有人操作著『靈箋』，也有人用眼角餘光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，目光里處處透著精明，也帶著幾分提防。
這時候，就凸顯出面具的好處了。
方來和袁采采戴著『忘川渡』，兩張臉被遮得嚴嚴實實，別人想看也看不出什麼，他們兩人反而十分自然。
羅赫適應力強，坐在椅子上姿態悠然，一副無所謂的模樣。
反倒是最高大的釋小伍，縮在椅子裡，膝蓋並在一起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坐得比小學生還規矩，背脊繃得筆直。
羅赫用膝蓋碰了他一下，壓低聲音：
「幹嘛這副慫樣，怕什麼？」
「這裡這麼多陌生人……」釋小伍喉結滾了滾，「我社恐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