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人做事,都是一門大學問。
而韓沛,就是天生對這項學問很有天賦的人。
釋小伍聽完方來的解釋,撇了撇嘴道:
「這麼複雜?我跟會長想的一樣,上去直接跟他們干算了。」
方來望向巨型花生方向,沉聲道:
「別幹了,趁著還沒人來,我們得抓緊時間去破最後一個妄了,早點破了早點出去,我感覺不太好,走吧!」
四人剛要轉身,右前方迷宮入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劇烈打鬥聲。
界力碰撞的悶響一聲接著一聲,夾雜某種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,越來越近。
韓沛也聽到了,叼著煙的嘴微微抿了一下,側頭朝那個入口看去。
砰!
一個人影從入口處倒飛出來,滾落在方來四人腳邊。
衣衫襤褸,遍體鱗傷,渾身是血,落地時嘴裡湧出一大口血沫,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,意識恍惚,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。
方來四人猛地往後撤了半步,讓出空間。
緊接著,一個矮小身影從那個入口追了出來。
口罩遮住大半張臉,鴨舌帽壓得很低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他在剛衝出入口後,看到空間驟然變寬闊,還多了這麼多人,腳下步伐立刻頓住,身上翻湧的界力也眨眼間收斂乾淨。
韓沛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,語氣輕鬆道:
「朋友,這個妄我要了,去其他地方逛一逛吧,當然,不想放棄的話……就儘管來。」
矮小男子沉默不語,只是微微側過身,像是在評估退路,眼睛不知在看哪裡。
而就在這時……
啪!
一隻染血的手臂猛地抓住袁采采腳踝。
那重傷瀕死的青年男子滿臉是血,嘴裡往外冒著血沫,喉嚨擠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字:
「救……救我……」
垂死之人最後的掙扎,力道極大。
「呀呀呀呀!你幹嘛呀!」
她低頭看向那張遍布血跡的臉,看到了即將渙散的瞳孔里充滿對活下去的渴望。
袁采采咬了咬下唇,猶豫了半秒,指尖亮起一團青綠色光芒,打出一滴溫潤界力沒入青年胸口。
『生機愈』入體,青年男子臉上稍稍恢復了些血色,嘴裡也不再往外湧出血沫,呼吸從斷斷續續變得平穩了一些。
這是袁采采能做的極限,能不能活……就看這人自己了。
羅赫用胳膊肘懟了懟旁邊的方來,笑道:
「看到沒看到沒,你家菜菜真是菩薩心腸。」
方來卻沒回答,甚至都沒注意到羅赫說了什麼。
他的目光,一直停留在那個矮小男子身上。
從那人在入口現身之後,方來就沒挪開過視線,眸中有著強烈的疑惑與警惕。
心底沒來由升起一股不安之感,而且越來越強烈,越來越清晰。
他扯了扯羅赫袖子,壓低嗓音道:
「會長,你不要聲張,偷偷觀察一下那個戴口罩的男的,覺不覺得有點眼熟?」
「眼熟?」羅赫悄悄瞟了過去,「怎麼了?」
方來肅聲道:
「還記得之前我們看到那堆死得很慘的屍體嗎?就是欺負小伍的光頭那伙人,我當時留意過那些傷口和斷口,形狀跟你之前胸口受傷的樣子很像,像是同一種怪異武器造成。
「從那之後我心裡就一直有種不好的預感,你看那人……像不像追殺你那個傢伙?」
羅赫的眉峰猛地一沉。
他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,只用餘光牢牢鎖定十幾米外那道矮小的身影。
身形、帽檐、口罩、刻意低垂的視線,還有那雙藏在暗處一動不動的腳。
每一處細節都在他腦子裡,試著和那天在緋霧森林裡追殺他的身影重疊在一起。
而那矮小男子見袁采采出手救治了青年,轉身便往迷宮入口走去,腳步不急不慢。
韓沛以為他是被『修羅』的面子震懾才離去,輕笑了一聲,揚手道:
「慢走。」
可就在矮小男子轉身的那一剎那!
羅赫看到他面部口罩下方露出了一小截淺褐色傷疤,從下頜邊緣斜斜延伸進口罩遮蓋的區域。
記憶中的細節在一刻無限放慢,精準重現!
羅赫心尖一顫,渾身血液像燒開一樣翻湧,表情大變:
「就是他!!他左臉有塊疤!!沛哥,不要讓他走!!!他就是之前追殺我那個人!!」
此言一出,韓沛雙眸驟凝,指間夾著的那根煙毫不猶豫丟下用腳踩滅。
而那矮小男子在聽到羅赫喊聲之後,腳步猛地頓住!
轉身!抬手!出手!
三個動作一氣呵成!
掌中飛出那件形似啞鈴的多面體怪異武器,稜角分明,旋轉著劃破空氣,速度極快!
嗖!嗖!
兩道黑光掠過十幾米的空間,精準貫穿了先前那兩名放棄先到權的大漢頭顱!
兩人連哼都沒哼一聲,身體同時一僵,直挺挺往後倒下去,血從眉心汩汩往外滲。
怪異武器穿透頭顱之後去勢不減,在空中折了個彎又朝方來四人直射而來!
砰!!
韓沛閃身而至,在半途揮動『元旦』將其擊飛攔截!
鐵棍與啞鈴狀兵器正面碰撞,火花四濺,界力震盪。
矮小男子一擊不中,毫不猶豫收回兵器便想逃離。
韓沛雙眉一擰,身形爆射而出!
「別跑!給我站住!」
方來想到了什麼,蹲下身雙手摁住那瀕死青年男子的肩膀,急聲喊道:
「喂!喂!醒醒!醒醒!」
那青年男子僅僅被袁采采的『生機愈』吊住一口氣,意識模模糊糊,半睜著眼。
方來把臉湊到跟前,手指輕拍了兩下他的臉頰:
「那個人為什麼要殺你!!」
青年男子喉嚨里咕嚕響了一聲,血沫又翻了上來。
他拼著最後一絲力氣,擠出了一句話:
「我……我撞見他在一個死角……在……在放置一個……藍色光球……然後他就……他就……」
聲音越來越弱,飄忽不明,最後一個字只吐了半個音節就徹底斷掉。
青年男子的眼睛就此閉上,呼吸停住,胸口不再起伏,沒了生息。
可他已經說出了方來想知道的答案。
藍色光球?那是什麼?
他放置藍色光球是想……
糟了!!!
一個極其可怕的想法似一根針刺穿心海!
方來瞳孔劇震,渾身血液宛若瞬間凝固,徹骨寒意席捲每一個細胞!
他立即起身,朝韓沛追去的方向嘶聲大喊:
「沛哥!他要製造崩妄!他要把我們都埋在這裡!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