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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2章 青山偏會笑人愁

2026-07-27 23:00:30 作者: 千笑

  方來自從來到妄界後,受到過許多次震撼,見過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。

  見過十惡不赦的壞人,見過實力絕巔的強者。

  可從沒有對哪一個人,讓他如此發自內心欽佩。

  也對呀……

  堂堂妄界第一神醫,怎麼會是一個酗酒之人?

  若總是喝酒誤事,耽誤看病,又怎配得上這『神農權柄』?

  喝酒並非因口欲而棄病人安危於不顧,只是為了麻痹自己而更好專心行醫。

  陳最喝了一兩壺酒,臉色已微微泛紅,說話聲也不自覺大了些,像是打開了話匣子:

  「身病易治,心病難醫,軀體傷痛有湯藥可解,但執念、貪嗔、鬱結釀成的心結,病人自己不肯放下,醫者也束手無策。

  「病無窮而醫有限,縱然醫術造極,也有不可治之疾,註定壽盡、病入膏肓者,再高明醫術也無力回天。

  「重病耗財,貧寒之人無力抓藥,困苦窮愁是病根,世道貧苦……亦非醫術能化解。

  

  「這些都是我輩行醫者的萬千無奈,尤其在妄界這種地方當一名醫生,更加複雜,連我都只能藉助酒精來抵抗這一切……」

  他看向方來,略帶深意問道:

  「要是菜菜第一次來琅琊山我就跟她說這些,告訴她與我之間的淵源,你覺得她能受得了嗎?」

  方來稍一思索,便輕笑道:

  「前輩,你小看菜菜了,別的我不敢保證,她知道後絕沒有我這麼大反應,她的接受能力之強……我前所未見。」

  陳最有點不相信,挑了挑眉:

  「她心態這麼好嗎?」

  方來點頭:

  「一會兒就知道了,不過前輩……我是真的想敬您一杯,實在是佩服。」

  說罷,方來連杯子都不拿,直接拿起酒壺平舉身前,與陳最碰杯後仰頭就喝。

  陳最看到方來咕嚕咕嚕灌,連忙一個閃身過去:

  「哎哎哎!你少喝點少喝點!喝上癮了還!撒手撒手!給我留點!!」

  方來被奪過酒壺,擦了擦嘴角,胃裡一陣辛辣。

  看到陳最那眯起一隻眼往酒壺裡看剩餘量的樣子,方來哭笑不得。

  看來陳最前輩也不光是為了麻痹自己,多多少少也是有點好這一口的……哈哈哈哈哈!

  大約半小時後,瀑布方向那顆光繭終於有了動靜。

  表面那些流轉青色紋路緩慢暗淡下去,整顆光繭從底部開始消散,一截截露出裡面袁采采的身影。

  她雙腳重新接觸到地面的時候,膝蓋微微彎了一下,好似是還沒有完全適應自己的身體,往前傾了傾。

  方來早就從亭子裡沖了出去,正好在她要倒下去的那一刻趕到,雙臂穩穩攬住她肩膀和腰。

  袁采采靠在他懷裡,睫毛顫了兩下,慢慢睜開,眼神還有些渙散,嘴唇微張,呼吸淺細。

  陳最慢悠悠地走過來,雙手背在身後打量了她一眼:

  「成功了,但是會有點虛弱,扶她過去坐會兒,吃點東西很快就好。」

  方來將袁采采攙到亭子裡坐下,從『須彌箱』里翻出一塊綠豆糕遞到她嘴邊。

  袁采采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,慢慢嚼了咽下去,又喝了兩口水,面色才恢復了一些紅潤。

  「好點了嗎?」方來把水杯放下,輕聲問。

  袁采采點了點頭,嗓音有點沙啞:

  「嗯,好多了。」

  她偏頭看向陳最,真誠道:

  「謝謝了,以後我就不會再暈了吧?也不用再服藥了?」

  陳最沒回答,而是給方來遞了一個隱晦的眼色。

  方來會意,將袁采采的手捧在掌心裡,柔聲開口:

  「菜菜,你聽我說……」

  他把陳最所說的事情從頭到尾、一五一十講了一遍。

  方來講述的過程中,陳最一直靠在亭柱上,雙臂抱胸,一直留意著袁采采的表情變化。

  除了在聽到自己爺爺袁益就是『杏林老翁』,是妄界最早一批次生寰客時露出了短暫的驚訝之色,其他時候都還算平靜。


  只是攥著方來的那幾根手指,在不自覺收攏。

  聽完整個故事,袁采采垂下眼帘,眸色黯然,沉默良久後才輕嘆道:

  「難怪……難怪爺爺那時候那麼痛苦。」

  方來握緊她的手:

  「是啊……他老人家晚年肯定日日夜夜都在經歷良心拷問,太折磨了……」

  袁采采抬起頭,看向陳最:

  「所以我應該叫你……師叔?」

  陳最兩手一攤:

  「輩分上來說,還確實是。」

  方來驀然道:

  「前輩……我突然想到,要是這樣的話,菜菜恐怕……不會修『通契』。」

  袁采采接上了話,語氣平靜又果決:

  「我不會的,是我爺爺對不起它們在先,我又哪裡還有臉召喚它們出來幫我戰鬥呢?是我們袁家欠它們的,白澤估計也不會願意跟我『通契』,不恨我就不錯了。」

  陳最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:

  「你想召喚還未必能召喚得出來呢。」

  方來不解,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陳最坐回長凳上,正色道:

  「白澤這種神獸不分雌雄,吸收天地精華便可產子,數量極其稀少,一生……只生一胎。」

  袁采采和方來同時一怔。

  袁采采呢喃道:

  「那就是說……白澤這個種族已經……」

  方來的眸中閃過一絲厲色。

  如果是這樣,那陳最的師兄『孤鴻子』就真的犯下了大罪過。




  最後……竟落得一個滅族絕種的悲慘下場。

  「那也未必。」陳最聳了聳肩。

  方來猛地抬眼:「啊?」

  陳最舉起一根手指:

  「我說只生一胎,又沒說只生一個,我記得當年在巢穴里,那白澤幼崽躺的草堆旁邊還有一個凹陷,應該那一胎是生了兩個,只是另外一隻不知道去了哪裡。」

  袁采采心裡一松,抿了抿嘴唇道:

  「要是真的還有一隻,我希望能找到它,補償也好,道歉也好,總之盡我所能……去幫助它吧,如果它需要的話。」

  陳最緩緩道:

  「白澤成年之後戰力極其彪悍,要是當年那另一隻幼崽還活著,它不會怪你的,它只會記恨我師兄,追著他殺,就是不知道我那師兄……還是死是活。」

  方來看著兩人都這麼惆悵,直接拿過酒壺來一人倒了一杯:

  「哎呀,遇飲酒時須飲酒,青山偏會笑人愁,喝酒!」

  陳最雙眸一亮:

  「說得好,喝酒!」

  袁采采也端起了自己那杯酒,三人碰在一起,然後仰頭一飲而盡。

  袁采采被酒液嗆得咳了兩聲,方來連忙抬手在她背上輕拍。

  她放下酒杯,認真朝陳最鞠了一躬:

  「真的多謝,那我們就……先告辭了。」

  方來牽著她的手剛轉身邁步,身後傳來陳最的聲音:

  「哎!等一下!」

  兩人回頭。

  陳最從長凳上起身,手裡還攥著那半壺酒,囑咐道:

  「血網是我用神農權柄依靠經脈所築,十分牢固,可是菜菜你要是以後受到了經脈破裂的重傷,那些蘊含白澤血脈的血仍然會混入你體內,到時得回來我這裡幫你補,不然還會暈。」

  方來嘴角彎起,舉起那隻和袁采采十指緊扣的手,朝陳最晃了晃:

  「放心,我會保護她的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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