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
天上不見明月繁星,厚沉的陰雲將整片夜幕遮蓋。
方來坐在自己房間內幽幽望著窗外發呆。
缺月府圍牆外的世界,仍在遭受兩大絕妄入侵的風波席捲,第三輪熱身賽還有成員困在裡面未曾出來。
咚咚!
袁采采敲了門之後自己走了進來,坐到方來身邊,輕聲道:
「不開心嗎?」
方來淡淡道:
「也不是啦,大家都平安出來了,挺好的。」
袁采采從桌上拿起一塊山楂餅遞過去:
「吃點東西?」
方來擺擺手,「沒胃口,你吃吧。」
袁采采輕嘆口氣。
連最喜歡的山楂都不吃了,明明就是有事!還不說!
她猶豫了一會,臉頰泛起一絲紅暈,小聲呢喃道:
「我……我裡面穿了那件『夜惑魅服』,你想看嗎……」
方來心尖一顫,猛地扭過頭來。
袁采采今天穿了一件薄的絲綢睡衣,秀髮披在腦後,身上還有剛洗完澡後的淡淡沐浴露香味,楚楚動人。
這睡衣裡面……是那件情趣內衣?
咕咚!
畫面自行浮上腦海,絲綢睡衣好似漸漸透明,方來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一下。
「喂!你丫咽什麼口水啊!」
窗邊突然冒出來三個腦袋,中間的會長高聲大喊。
方來冷不丁往後一縮:
「哇!你們三個老六又搞什麼!」
左邊的呂杉兩臂交叉墊在窗台上,壞笑道:
「當然是來替隊長分憂啊,你快說吧,一整個下午到晚上都跟丟了魂一樣。」
釋小伍附和道:
「就是,等下菜菜以為你又和哪個女的勾搭,變成白澤咬死你。」
見狀,方來無奈地嘆了口氣,緩緩將那白天在『酆都大殿』里的事大致說了一遍,尤其是最後看到的那條消息。
『小綠蘿』三人組已經從窗外跳了進來,釋小伍恍然道:
「噢~~原來是這樣,你擔心那個微弱信號是你爸爸發出來的,快要消散,想要立刻就去救他,但C哥又說了最近外面亂,不要隨便亂出門。」
羅赫雙手交叉墊在腦後,往後仰靠在椅背上:
「然後那個地方又很危險,我們現在的實力又還不夠,C哥回來起碼得一禮個拜,所以你就一直焦慮,怕錯過了救你爸爸的機會。」
方來低頭不語,默認了這個說法。
他來妄界的目的從始至終就沒有變過,以落神樹找到了,板角青牛找到了……
現在有了第三種燭龍龍筋的線索,還有微弱求救信號……
不論那求救信號是不是方旭所發,可在方來腦海里,會一直有個聲音不斷告訴他:
如果……那就是方旭臨死前的呼喊呢?
作為人子,又是最大的執念,誰又能控制自己不去想呢?
羅赫此時提出一個看法:
「哎,聖子,我就問你一個事,你覺得這條情報……保不保真的?」
方來點點頭:
「我也想過這個問題,所以吃完晚飯我就上『臨社』官網搜了好多以前的資訊,我看到的那些大人物黑歷史……基本都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,對得上。
「至於其他卷宗里的基本人物信息,也完全和官網記錄一樣,應該……是能保真的。」
羅赫直起身來,一拍雙手:
「那就行了!去!明天就去!咱們一起去那個什麼惠海,幫你找到那個求救信號和燭龍龍筋!」
釋小伍立即響應:
「沒錯!要不然你這狀態怎麼行,茶不思飯不想的,根本沒法專心訓練啊!」
方來臉上一怔,隨即輕嘆道:
「可是C哥說了,現在外面很亂,不要亂跑。」
羅赫狡黠一笑:
「C哥自己就是個刺頭,領隊這個上樑都不正,我們歪一點難道不合理嗎?」
釋小伍也露出一樣的笑容:
「合理!我覺得合理!況且我們這是有正當理由的呀!要是那個真是你爸發的求救信號,萬一錯過豈不是後悔一輩子?」
作為從小就乖巧聽話的好孩子,方來習慣了聽長輩和家長的命令,不太樂意做出格的事。
並且……這也確實不是小事,他思慮片刻後仍是搖頭道:
「不行呀,那裡起碼是極境以上的強度,我們這點實力過去太危險了,不能讓你們跟我一起去冒這個險。」
「哎哎哎!」一直沒說話的呂杉驀然開口,「聖子,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的單位是幹嘛的了?」
他對著方來挑了挑眉,方來眸中一亮:
「你是說……」
呂杉兩手一攤:
「想要破妄又怕太危險破不了,怕自己實力不夠搞不定,『介難人』就是專門提供這種服務的啊。
「回頭我聯繫一下老朋友們,看他們有沒有哪個極境以上的高手肯接這個單不就行了?」
方來眼裡燃起一絲希冀的光芒,接著又想到什麼,眉心微蹙:
「這種單怕是不便宜吧?我們能付得起報酬嗎?」
袁采采湊過來挽住方來胳膊,明媚笑道:
「當然付得起啊!你忘了嗎?C哥的倉庫里有那麼多好東西呢,還付不起這點報酬了?
「而且……你還記得我們倆在一起那一天,C哥給過我們的那個『凌竅生華丹』嗎?能讓我們短暫擁有極境實力。
「我記得還剩好幾顆,到時給會長他們三個也一人來一顆,就算吃了之後沒有真正極境那麼強,起碼我們也能自保了吧?」
釋小伍一聽能進倉庫白嫖到好東西,也跟著興奮起來,可馬上又撇了撇嘴:
「不過倉庫只有C哥能打開,他現在也不在啊,這怎麼搞?」
袁采采嘴角一揚,歪著頭淺笑道:
「誰說……只有C哥能打開?」
呂杉立即反應過來,拍腿大笑:
「哈哈哈哈,真聰明!還是菜菜機靈呀!」
看著同伴們都在群策群力給自己想辦法,方來內心湧出一股暖流:
「謝謝……謝謝大——唔!唔唔唔!」
袁采采一把捂住方來的嘴:
「跟我們不要這麼客氣,傻瓜。」
羅赫雙手抱胸:
「就是就是,但你別以為我們免費幫你的啊,有條件的!」
方來微微一愣,「什麼條件?」
羅赫眉毛不停上抖,咧著嘴笑道:
「回來之後把你看到的那些黑歷史……通通滴交出來。」
「哈哈哈哈!」方來大笑,「好!必須的!」
深夜的缺月府,『半流小隊』五人在方來房間裡第一次共同做了一個大膽出格的決定。
要違背曹錯的叮囑,在妄界一片混亂的局面下離開缺月府,前往未知的地方冒險。
要找樓停月來又一次打開倉庫,偷偷從裡面拿東西。
要私下聯繫『介難人』,下單請一個高手過來當保鏢。
基本上把曹錯不讓幹的事情幹了個遍,危險係數拉滿。
可……青春本就不該是一卷謄寫工整的經書,應是一幅肆意潑墨的油畫。
事事循規蹈矩,又何以能看到花紅柳綠?
方來他們並非莽撞,只是為了一個必須要去追逐的目標,向尋常軌跡之外尋一寸自己的山河。
不願把這滾燙的年歲,活成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。
少年負壯氣,奮烈自有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