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覺間,新年已至。
去年這個時候,還在鎮妖關上浴血廝殺,如今,卻能難得的放下腳步,休息片刻。
小空間內。
在核心區域,孫聞修建出一處復古風的建築,外表看起來十分優雅,內部卻包含內斂的奢華。
寂靜的庭院,四周散落著幾根翠竹,一處假山,水流冉冉。
庭院中間位置,擺著一方小桌,桌面上則是幾道小菜,色香味俱不全,與這庭院的優雅格格不入。
孫聞腰間繫著圍裙,不斷忙碌著,片刻後又端了一盤黑漆漆的東西走出。
餘生則是坐在椅子上,默默地看著這一切。
許久過後...
「我其實...也會做飯的。」
餘生還是沒有忍住,看著孫聞開口說道。
「我可以的!」
「我說過,今晚我主廚,請相信我的廚技!」
孫聞面容肅穆,在餘生準備起身的時候,將他按回在了椅子上!
一時間,餘生變得更加沉默了。
看著這些被炒的一塌糊塗的菜,只覺得有些心疼。
在罪城,飯做成這樣,是會被大哥打死的。
廚房內不時還會傳來孫聞的一聲驚呼,以及盤子碎裂的聲音,倒也算是熱鬧。
直至一個小時後,這種煎熬才徹底結束。
孫聞看著自己做出來滿滿一大桌子的『飯菜』,滿意的點了點頭。
「今夜,沒有修行,沒有天下,沒有人族,更沒有什麼所謂的責任,負擔!」
「只聊風花雪月,少年意氣!」
這一刻,孫聞豪氣萬千,給自己倒了一杯酒,猛灌進去,隨後便劇烈的咳嗽起來,但咳嗽咳嗽著,就笑了。
他笑的聲音很大,像是在宣洩著什麼,抬起頭望向天空。
「此地無夜,不美!」
「出去放煙花!」
明明只是一杯白酒,但孫聞的眼中卻有了醉意,猛地起身,搖晃著向門外走去,最終離開了這處空間。
餘生有些糾結的看著孫聞做出這一大桌子的『飯菜』,最終還是默默起身,跟了出去,站在孫聞身後。
離開這片小空間後,天黑了下來。
孫聞就這麼坐在墨學院的那座假山上,抬起頭,看著漫天星空,有些出神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餘生站在假山下,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的等待著。
突然,孫聞回過頭,帶著幾分醉意,看著餘生問道:「你說...你說...徐文軒學長,當時每天坐在這裡,都...都想的什麼啊...」
餘生怔住,微微搖頭:「不知道。」
其實說起來,他和徐文軒之間,並不算特別熟悉,兩者唯一的交集,就是在徐文軒臨死前那片刻間的交流而已。
「入學便是一代天驕,卻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超越自己。」
「無論自己如何努力,始終無法追趕上他們的步伐,他當時...」
「該多絕望啊...」
說著,孫聞舉起自己手中的酒瓶,猛灌一口,半靠在假山上,痴痴的看著夜空。
「如果...如果我沒有修煉這套遠古的功法,我...和徐文軒學長,又有什麼區別呢?」
「父親遇險,我只能遠遠看著,甚至連站在他身後的資格都沒有。」
「包括他死,我也無法復仇,只能繼續做著我能做的事。」
「都說錢很重要,但錢...能幫我殺掉朱厭,畢方麼?」
「呵...」
孫聞輕笑一聲,眼神愈發朦朧,看著餘生,語氣真摯:「我是要謝謝你的,如果不是你,我這輩子,都沒有機會,親手站在畢方,朱厭面前,殺了它們...」
「這輩子都沒有,沒有希望,沒有...」
孫聞喃喃低語,再次輕笑一聲,靠在假山上,不再說話。
餘生同樣默默地在假山下方選了一處位置坐下,看著天空出神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最近這段時間,他總是這樣,下意識的出神,去聯想許多問題。
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,自己究竟是在看紅塵,還是紅塵,在改變他。
「明明說好的...」
「今夜,只談少年風華!」
孫聞像是清醒了些許,又像是醉的更厲害了,搖搖晃晃自假山上爬起,抬起頭,看向那輪明月。
恰逢此時,一道道煙花在半空中綻放,將這天都映的通亮!
「我欲乘風向前行,躊躊蹴蹴不知徑。」
「少年輕狂踏山河,回首望時空蹉跎。」
「時光輪迴歲如歌,不知歡喜不知得。」
「為何...」
「為何...」
孫聞自嘲的笑著,身上散發著濃郁的酒氣,看起來已經在醉去的邊緣。
「為何...」
「為何輪迴不能逆轉,為何歲月只能如歌...」
「為何前行無法回首,為何時間白白蹉跎...」
「為何世間總有紛雜,為何...為何總有為何...」
「呵呵...」
最終,孫聞還在靠在這假山上,在月色下睡了過去,耳邊不時有煙花在半空炸響,映照在他那還帶著些許稚氣的面容上。
終不知,墨學院的學長們,在人族,也不過是剛剛弱冠的少年啊。
「這世界,沒有為何的...」
餘生突然輕聲開口,默默起身,將孫聞背起,回到小空間內,把他放在床上,自己則是回到庭院,認真的吃著孫聞做出那些飯菜。
鹹的咸,甜的甜。
老抽被當做醬油,麻油被當做香醋。
「如果這世界真有為何...」
「為何...」
「你做的菜...」
「這麼難吃,偏偏自己一口未動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