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傍晚十分,謝璟宸策馬疾馳趕到宋青嫵滾落的山崖之處,心急如焚。
不顧天際已落起暴雨,執意帶著人手從山坡下去尋找宋青嫵。
落雨的山間濕濘不堪。
謝璟宸擔憂焦慮到雙腿都在顫,心急之下不甚滑倒,也從山坡滾了下去。
最後重重撞在一棵樹幹上,才勉強令自己停下。
饒使身上痛到骨骼盡裂,謝璟宸還是咬緊牙關,強忍著站起身,在青刃的攙扶下,冒雨在漆黑的山谷間搜尋。
但由於雨勢太大,極密的雨幕遮蔽了眾人的視線。
謝璟宸的人與國公府的人搜尋的進度被拖慢。
待雨停風止,時辰已到了後半夜。
青刃曾勸謝璟宸暫且尋一處山洞休息,待清晨天光明亮些時再繼續搜尋,卻被謝璟宸嚴詞拒絕。
他的嫵嫵滾落山崖生死未卜,身邊大抵還跟著裴雲霆那個畜生。
叫他如何能夠放心去休息?
此時距宋青嫵滾落山崖已過去了三個時辰。
三個時辰……
謝璟宸不敢去想會發生什麼。
他只能用盡全力早一些找到她。
每遲一刻,宋青嫵便會多一分危險。
謝璟宸組織了四五十人,從前一日傍晚,一直搜尋到今日上午,一夜未闔眼。
就在眾人的體力與精力皆至極限時,終於聽見了宋青嫵的聲音!
將她摟緊懷裡的那一刻,謝璟宸才松落地長舒一口氣。
失而復得的狂喜,宛如磅礴巨浪拍打著他的心房。
雖然僅與她分離了一日一夜,但對謝璟宸來說,這一日一夜比他的一輩子都長。
宋青嫵又何嘗不是如此呢。
與謝璟宸分開的每時每刻,她都在思念著他,期盼著他早些出現,渴望著再次投入他的懷抱。
而今終得與謝璟宸重聚,宋青嫵不可謂不激動欣然。
她淚眼瑩瑩地望著謝璟宸,翕了翕鼻子,斂去眼中泛起的酸澀,微微搖頭,顫聲道:
「我沒事。我的腳在滾落山崖時腳踝脫臼。是裴雲霆幫我掰了回去,只不過現下還有些腫,大體上不礙事的。」
說著,宋青嫵也抬手撫上謝璟宸略顯清瘦憔悴的臉龐。
指尖在他眼瞼下方的青灰處輕緩地摩挲。
瀲灩水光在她的靛眸中微晃,宋青嫵細聲心疼道:
「你呢?怎的成了這副模樣?」
謝璟宸握住她春蔥般的手指,用指腹在其上愛憐地輕撫。
「無礙。我先帶你離開此地,回去再好好同你說。」
宋青嫵輕輕點頭,謝璟宸隨即背過身去,讓她爬上他的背。
裴雲霆僵立在一旁,將宋謝二人這濃情蜜意的一幕盡收眼底。
十指在袖中緊蜷成拳,強自隱忍著胸中那股沸然的妒火,以及求而不得的酸楚。
他緊咬下頜,嘴唇幾乎繃成一條直線,心中陰暗地想著,他會儘快為他們送上那份大禮的。
他們現下情有多濃,那時便會有多痛苦。
而那份大禮,也會永遠成為扎在他們心間的一根刺。
讓他們一輩子都不得舒心安寧。
思忖間,謝璟宸已背著宋青嫵動身行去。
裴雲霆的嘴角邊,則緩慢地扯出一抹齟齬陰鷙的諷笑。
~
昌國公府的馬車,快馬加鞭奔馳在回京的官道上。
謝璟宸背著宋青嫵又行了一個時辰,一眾人等才終於從山谷返回官道。
一夜不見的馮媽媽,見到宋青嫵安然無恙地回來,喜極而泣,對著謝璟宸與宋青嫵連連跪拜。
宋青嫵見馮媽媽也平安無恙,心中再次升起欣喜與安慰。
車隊稍稍休整過後,謝璟宸便攜宋青嫵登上馬車回京。
裴雲霆則與自己的手下匯合,率領精兵一同起程回營復命。
此次虬龍山剿匪,朝廷共派出三千精兵,從南北西三面同時進攻,一舉殲滅山匪主力。
在主帥裴雲霆,及三品誥命沈青嫵的配合下,當場射殺山匪頭目,立下大功。
待回京後稟明聖上,便論功行賞。
回到京城已是夜半時分。
二人在蓉園的盥房內沐浴淨身,洗去一身的疲憊與寒氣。
宋青嫵的腳踝還不甚方便,謝璟宸便不折騰她了。
況且二人此次身心俱疲,在溫暖柔軟的床榻上相互依偎著,不久便進入夢鄉。
翌日,謝璟宸陪宋青嫵用完早膳後,便親自去了一趟兵部。
牛奔強與王彩雲的屍首被裴雲霆的手下送去了兵部。
雖說這二人徹底背叛了宋青嫵,但畢竟人已死,他們的屍首還需抬回蓉園,依宋青嫵的意思處理為好。
回到蓉園時,正巧沈硯塵與沈大娘前來看望宋青嫵,幾人正在前廳說話。
謝璟宸命人將牛奔強夫婦的屍首放在前院裡,踏步走進前廳。
廳內幾人皆不約而同向他望去,只聽他面容沉重地啟唇。
「嫵嫵,你爹娘的屍首...我領回來了。你看如何處置。」
眾人循著他的方向望去,便望見了放在前院中那兩具覆著白布的屍體。
宋青嫵的呼吸遽然一滯,那日被背叛、被拋棄的回憶,再次浮了上來。
宋青嫵拄著拐杖站起身,在謝璟宸的攙扶下,一步步來到兩具屍體旁,俯首定定地望著,不知該以何顏面面對他們。
可望著望著,還是忍不住倏地落下淚來。
謝璟宸見狀,妥帖地將她攬入懷中,撫著她的背脊無聲安撫。
沈大娘望著這一幕,在後方默默抹著淚,沈硯塵的神色卻更為複雜。
良久,謝璟宸淡聲道:「嫵嫵,他們雖說是你的爹娘,但不配做你的爹娘。你想如何處置,都依你。」
宋青嫵用娟帕拭去臉頰上的淚,沉吟片刻,正待啟唇。
後方的沈硯塵卻突然開口打斷道:「他們,大抵不是青嫵的爹娘。」
「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