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見這畫冊封面上的美人容眸流盼,貌瑩寒玉。
蛾眉淡掃,朦朧的鳳眸中盈著一泓春水,楚楚多情。
她穿一件淡紫色芙蕖暗紋長裙,雲鬢上簪著一朵嬌艷的海棠,身姿玲瓏婀娜,婷婷裊裊。
謝璟宸怎麼看,都覺得這美人與宋青嫵很是相似。
而且這美人的左耳垂上,也有一顆褐色的小痣,連位置都與宋青嫵的痣別無二致。
他將畫冊翻開。
第一頁是美人立於一棵梨花樹下,長頸微揚,抬起春蔥般的細指,壓下一支瑩白的花枝。
半闔著眼眸,將小巧微翹的鼻尖,湊近花枝輕嗅。
第二頁。
美人施施然坐於水邊,赤著雙瑩白如玉、肢理分明的纖足,在潺潺流水間曖昧撩撥。
第三頁。
美人娟娟楚楚地立在浴桶之中,松落地披著一件月白寢袍,露出雪白瑩潤的雙肩。
墨亮青絲如墜落九天的銀河披散而下。
不盈一握的腰肢,與豐腴酥山的輪廓若隱若現。
謝璟宸俊挺的眉宇徐徐蹙起,心底漸漸湧起一股無法抑制的不快與惱意。
翻頁的動作陡然加快,手指不自覺地微顫。
越往後翻,畫冊中美人身上的衣物便越少,姿態與神態也越發妖嬈風塵。
謝璟宸握著畫冊的手指越攥越緊,深凝的眉目間好似覆上一層凜凜寒霜。
翻頁的動作越發急躁暴烈,發出的嘩嘩聲在空寂的馬車內格外刺耳。
直至最後幾頁,畫中的美人已然衣不蔽體。
裸露出大片渾圓酥山,和弧度圓潤飽滿的玉臀,搔首弄姿,不堪入目。
上方還提著一首淫詩。
謝璟宸猩紅的雙眼向那美人的玉臀看去。
但見在那玉臀的下方,與大腿根部的交界處,赫然畫著一塊菱形的胎記。
與宋青嫵身上的胎記如出一轍!
謝璟宸當即嘶吼一聲,揚手便將手中的畫冊撕成了碎片,沸然的怒火在他胸中灼灼騰燒。
他起身一把掀開車簾,向坐在車外的青刃問:
「這是何人丟進來的?」
嗓音壓得極低,其中凶戾的殺意將青刃聽得脊骨發寒。
「回主子,有很多人在街邊給來往的行人和馬車派發,還有丟進深宅大院的。」
謝璟宸雙目猩紅地望去,一眼便望見好幾個人正立在街頭,懷中捧著厚厚一沓這仕女畫冊,正在向來往路人派發,人手一冊。
路人們接過畫冊眼前一亮,當即翻開細看。
看著看著便露出下流猥瑣的笑,或是唾棄鄙夷之色。
謝璟宸掀著車簾的手指驟然攥死,萬千褶皺都匯聚在那泛白的指骨之間。
「命人將那些派發之人都抓起來!將那些畫冊全部收回燒毀!
誰都不能看!立刻去辦!」
青刃被駭得猝然一凜,即刻停下馬車,帶著幾名齊王府的侍衛前去制止,並將此事交代下去。
少傾,青刃回來復命道:
「回主子,那些人稱自己是書齋的鋪郎。那些畫冊是書齋老闆讓他們上街派發的。」
「是哪家書齋問清了嗎?」
「問清了。」
「好,你帶人去將那書齋老闆以傳播淫穢之物的罪名逮起來。
繼續審問是誰讓他畫這玩意兒還上街派發,並一併將現有的畫冊全部銷毀!」
「是,主子!」
青刃應道,而後抬起頭又問:「主子,那您還去接沈小姐嗎?」
聽到宋青嫵的名字,謝璟宸的心又揪了起來。
不...斷不能讓宋青嫵看到這腌臢玩意兒。
「快去蓉園!」
-----
半個時辰之前。
蓉園內的宋青嫵已梳妝打扮妥當,正怡然坐在前廳中等待謝璟宸的到來。
想起那日謝璟宸說要來接她去國公府時,那眉梢眼角的喜色,想來今日應當是一樁好事吧。
她垂首絞著手中的帕子,心中即忐忑又期待。
就在此時,一本薄薄的畫冊突然從牆外扔了進來。
立在庭院中的丫鬟看見這冊子,下意識地撿起。
再望見那畫冊封面上的美人與宋青嫵有幾分相似後,不禁咦了一聲。
「那是何物?」宋青嫵也注意到了此事,站起身略略好奇地伸長雪頸問。
「回小姐,是一本仕女畫冊。」丫鬟捧著畫冊裊裊向她走來。
「這畫冊上的美人,瞧著倒是與小姐很是相似呢。」
丫鬟說著,將畫冊呈到宋青嫵手中。
身旁的馮媽媽翹首看去,也不由驚嘆道:
「確實很像。而且這美人的左耳垂上也有一顆痣!」
宋青嫵覺得有趣,心想不會是謝璟宸為她準備的吧。
於是將其捧在手中翻閱起來。
可看著看著,她越發覺得不對。
娥眉顰起,微腮帶怒,捧著畫冊的手,與翻頁的指尖都在顫。
越往後翻,那畫中的美人竟是愈加刺目!
直至翻到最後一頁。
她看到了上面提著的那首淫詩。
還有那美人玉臀下方的那塊菱形胎記...
宋青嫵瞳孔驟縮,一道晴天霹靂轟然向她劈下!
「啊——」
一道尖叫從口中溢出,宋青嫵狠狠將手中的畫冊扔了出去。
仿似那就是一條劇毒的蛇蠍,搖擺著尾巴,要將她啖肉蝕骨。
眼前登時黑了一瞬,宋青嫵身子一軟,搖晃著向地上跌去。
馮媽媽連忙眼疾手快將她攙扶住,扶她坐進後面的圈椅中。
「小姐!小姐你怎麼樣!」
馮媽媽方才立在宋青嫵身邊,也隱約看到了一些畫冊中的內容。
她當即向丫鬟厲聲吩咐道:
「將這腌臢玩意兒拿下去燒了!誰都不得在府中妄議此事!」
丫鬟們也是嚇得一駭,趕忙上前拿過那畫冊,帶下去找銅盆將其燒了。
宋青嫵眸光怔愣又駭然地靠坐在圈椅中。
頭腦眩暈,心臟狂跳,呼吸急促,手腳發麻,整個人都在止不住地劇顫。
那畫冊...是何人畫的...
為何會...會知道她那胎記的位置...
她臀下的胎記,只有與她最為親密的謝璟宸,還有貼身伺候她的馮媽媽看到過。
但他們絕不會做出此等傷害她的事情來!
到底是誰...
宋青嫵的唇瓣顫抖著,腦中一團亂麻,千絲萬縷糾纏在一起,打成死結,卻就是找不出那個人。
倏地,一張英挺卻陰鷙的臉出現在她的腦海。
裴雲霆...
裴雲霆會這樣做嗎...
可他又是如何得知她身上的胎記的...
隨即,宋青嫵恍然憶起,最近一次與裴雲霆接觸,是他們二人一同滾落山崖那日,在山洞中過了一夜。
難道就是在山洞中那晚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