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今日非要出去又如何?」
宋青嫵恰好走進門內,即刻肅起臉厲聲喝止。
「明月,不得胡鬧!」
聽到她的語聲,明月與青刃不約而同望了過來。
「王妃。」
「姐姐!」
明月自知理虧,喚了一聲後便低下頭,在原地拘謹地絞著手指。
宋青嫵走上前來,在她面前站定,沉聲道:
「明月,不是我們故意要關著你,而是你對我們來說,真的很重要。」
明月心頭一震,倏地抬眼,恰好對上宋青嫵那雙沉靜關切的眼眸。
只聽她繼續語重心長道:「裴鎮岳那日看到了你,知道你還活著,定會想盡辦法將你除掉。
裴雲霆又是那樣一個瘋子。你若是擅自行動,很有可能遇到危險。
所以為了你,也為了我們,你就再忍耐一下吧。」
明月聞言低下頭,輕輕嘆了口氣,緩緩點頭。
宋青嫵見此心也不禁軟了下來,抬手搭上她的肩頭,放柔了語氣安撫道:
「你也想儘快看到裴鎮岳和裴家遭報應不是?
你就再等等,我們很快會集齊證據,當眾審判裴鎮岳。
這段時日你就乖乖待在府里,無聊的話就讓青刃教教你武藝。
你不是一直想隨他學劍嗎?」
宋青嫵說著,一面含笑望向青刃。
青刃會意,點頭道:「明月姑娘想學什麼儘管告訴我。青刃自當奉陪。」
明月掀眼斜睨他一眼,忽然嗔怒道:「我才不讓他教呢!」
話畢扭肩從宋青嫵掌下掙脫出來,嗔哼了一聲,轉身而去。
宋青嫵向青刃使了個顏色,青刃忙頷首追了上去。
宋青嫵淡笑著望向他們的背影,無奈地搖搖頭,而後向主院走去。
來到寢屋,謝璟宸正躺在床榻上休息。
見她進來,便一手撐著床褥想坐起來。
「嫵嫵你回來了。」
宋青嫵將手中盛著藥器的托盤放在桌案上,快步過去扶住他。
「你莫要亂動,仔細又扯著傷口。」
扶謝璟宸坐穩後,宋青嫵便將藥器端來,親自為他換藥。
謝璟宸已經甦醒之事,目前僅有宋青嫵,青刃明月和馮媽媽知曉。
因此這換藥事宜,便由她或者青刃來完成。
經過這幾日的服藥及休養,謝璟宸體內的煙毒已解了大半,稍稍有了些力氣。
但身上的劍傷和燒傷,還要再養些時日。
在大理寺任職的孟玉玦此前已來檢查過謝璟宸身上的傷,基本得以認定是裴鎮岳的手筆。
但宋青嫵卻拜託孟玉玦,請他莫要立刻將裴鎮岳定罪。
因為他們還要找到別的證據,屆時便將裴鎮岳錘得死死的,讓他和裴家再也不得翻身。
思緒流轉間,宋青嫵已解開纏在謝璟宸手腕上的紗布,露出他被燒傷後血紅的皮肉。
宋青嫵心疼又不忍。
如此好看的一隻手,竟傷成這幅模樣。
裴鎮岳和謝震霄真是太可恨了。
謝璟宸望著那傷口,竟連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只是臉色有些蒼白,更襯得他眉眼漆黑如點墨。
「疼嗎?」
謝璟宸緩緩搖頭,「比前幾日好多了。
前幾日疼得晚上都睡不著,還好有你在我身邊。」
宋青嫵心疼地輕嘆一聲,為他清理傷口後,上了愈傷藥膏和預防疤痕的藥膏,再用乾淨紗布纏好。
身上的其他劍傷,也如法炮製。
在此期間,謝璟宸向她詢問了今日與爾朱琰會面時,二人談話的細節。
宋青嫵都一一告知他,並言爾朱琰會幫忙尋找證據。
言罷,謝璟宸身上的傷口也都換好了藥。
宋青嫵遲疑片刻,還是將青玉玉佩的事告訴了謝璟宸。
「璟宸,我將那塊玉佩拿去給爾朱琰看。
他說那是蒙國王后曾經佩戴過的玉佩......」
謝璟宸瞳孔微縮,略略驚愕地望著她。
其實他此前已查出了這枚玉佩的來歷。
再加上宋青嫵那異於常人的瞳色,謝璟宸也隱隱猜到,宋青嫵的真實身份,大抵與蒙國王族有關。
但他一直糾結於是否要告訴宋青嫵。
只因怕她知曉後,會不顧一切地回蒙國,去了之後便再也不回來。
謝璟宸不想失去她。
如今她就是他生命中一切的支柱。
他不能沒有她。
但如今她自己已知曉......
「你是如何想的?打算去蒙國嗎?」
謝璟宸沉吟片刻,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。
語聲中卻透著些小心翼翼,眼神也是那般留戀與不舍。
雖然他不想讓她去。
但若是她執意要去,他也不能將她強行關在府中。
他會尊重她的選擇。
若是她想去,他便奉陪到底。
誰知,宋青嫵卻輕輕搖了搖頭,直視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
「我去那裡作甚。我的家人就在這裡啊。」
頃刻間,好似有一支名為「幸福」的箭矢,堪堪擊中謝璟宸的心房。
令他的心猛地一悸,隨即砰然狂跳起來。
莫大的幸福激動剎那間將他密密包裹。
謝璟宸驟然抬手,用那隻完好的手臂,將宋青嫵驀地攬入懷中。
緊緊摟著她的腰肢,用出了短短青須的下頜,緩慢而愛憐地輕蹭著他的發頂,激動得嗓音都在顫。
「好嫵嫵...說好了,此生不離不棄...」
~
大理寺陰暗潮濕的大牢內。
一身囚服的裴鎮岳,鬢髮虛散,弓著脊背坐在牢房牆角。
借著上方的小窗間依稀漏下的日光,隱約可見他鬢髮花白,幾日之間好似老了十歲。
忽而一陣腳步聲響起。
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,挾著幾分擔憂與緊迫,在牢房外響起。
「父親!」
裴鎮岳霍然抬首,竟見是長子裴雲霆出現在了牢房外。
「雲霆!」
他忙不迭起身挪到牢房門口,一手緊緊攥住欄杆,另一手穿過欄杆攥住裴雲霆的手。
「雲霆你終於來了。你和府中家眷可都還好?」
裴雲霆面容沉鬱地點點頭,「嗯,父親放心。
我的傷都已痊癒,如今已回兵部任職。
燕王對我的態度還是一如從前。府中家眷也一切都好。」
裴鎮岳聞言暗暗鬆了口氣。
「那就好。這幾日你薛姨娘怕是就要臨盆了,你命府里的下人好生照看著些。
只是不知我可有那個機會親眼見到我兒出生。」
「......」
裴雲霆頓時無語。
這都什麼時候了,父親還惦記著府里的姨娘,關心能不能見到孩子。
提到孩子裴雲霆就來氣!
因為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子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