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見那片血跡,謝璟宸瞳孔驟然一縮,當即為宋青嫵披上寢袍,喚來陳嬤嬤。
「陳嬤嬤,備水!再派人立刻去請劉太醫!」
陳嬤嬤即刻吩咐丫鬟去打熱水,並準備乾淨的帕子和寢袍過來。
待得進入寢屋一看,也被床榻上的血跡嚇了一跳,忙不迭幫宋青嫵擦身換袍,換下床褥。
謝璟宸也整肅好衣袍,隨後抱起宋青嫵往另一間臥房而去。
將她放在溫好的被衾里後,謝璟宸仔細幫她掖好被角,將她冰冷的小手握進掌心。
望著她那張蒼白且布滿痛楚的臉,謝璟宸心如刀絞。
「嫵嫵你怎麼樣?是哪裡疼?劉太醫稍後便到,你再堅持一下。」
宋青嫵堪堪咬了咬下唇,屏著一口氣睜開眼喃喃道:
「好,你別擔心。我大抵是月事來了,只不過此次比從前更疼一些.....」
話還未說完,又一陣絞痛襲來,疼得她娥眉再次擰了起來。
恰好此時陳嬤嬤端來了溫水,謝璟宸將宋青嫵扶起一些,餵她喝了幾口。
宋青嫵這才覺著冰寒的小腹舒適了一些。
之後陳嬤嬤又取來湯婆子,用絨布包好放進被窩。
謝璟宸將手掌放在她的小腹上,用掌心的熱度為她暖腹。
漸漸地,宋青嫵才緩過氣來,半闔著眼瞼躺在床榻上假寐,等待著下一陣絞痛到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,劉太醫終於風塵僕僕趕到了齊王府。
謝璟宸即刻起身請劉太醫為宋青嫵診脈。
少傾,劉太醫一手捋著鬍鬚,神情卻變得有些不可捉摸。
謝璟宸在一旁望著,略略心急問:
「劉太醫,王妃這是怎麼了?」
劉太醫收回手,起身躬身應道:「回殿下,王妃此乃經血妄行,崩漏之象。
臣觀其脈象,沖任不固,胞宮瘀熱,氣血虧損。
眼下當務之急是止血固本。臣擬開幾副止血溫補的方子。
王妃往後忌生冷勞累,多臥床靜養,飲食再行溫補調養便可。」
語落,劉太醫抬起頭,忽而向謝璟宸使了個眼色。
謝璟宸立刻會意,明白劉太醫是有話私下要向他交代。
於是正了正身,向劉太醫道:「好,多謝劉太醫。」
而後行至宋青嫵床邊道:「嫵嫵你先休息。我送送劉太醫。」
宋青嫵也向劉太醫到過謝後,二人便一同離開了臥房。
出了臥房來到外間的庭院中,謝璟宸這才壓低聲音緊張問:
「劉太醫,王妃的身子到底如何?」
劉太醫面色有些為難,沉吟片刻才低聲道:
「殿下,王妃平日裡可是一直在用紅花類藥物?」
謝璟宸目露茫然,「紅花?這...我不甚了解。」
劉太醫低嘆一聲,拱手斟酌著措辭道:
「微臣方才在王妃身上聞到一股與紅花類似的香氣。
此物性溫走竄,久用則胞宮血熱,沖任不固,這才令月信量多難止。
眼下若不早停掉,再耗下去,只怕日後氣血更虛,恐難受孕...」
謝璟宸猝然大震,驀地想起宋青嫵一直在用的一種香膏,腦中瞬間便將一切串了起來。
少傾,謝璟宸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,向劉太醫道:
「本王明白了。往後就麻煩劉太醫為王妃調養了。」
送走劉太醫後,謝璟宸心緒沉鬱地一步步踱回宋青嫵所在的臥房。
但到了臥房之外,他卻停下了腳步。
望著臥房內煢煢燭光映出的嬌美羸弱倩影,謝璟宸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蜷緊,緊到指節都泛了白。
雙拳連同整個身子都在抑制不住地顫抖。
他終於明白,為何宋青嫵與他在一起那麼久,都未懷上身孕。
原來是她用了紅花熬製的香膏。
在謝璟宸的印象中,在他們二人剛搬去蓉園時她就在用了,並且每次沐浴過後都會用。
而那時的謝璟宸卻並不知曉那是紅花香膏,甚至還親手幫她塗抹...
思及此,一股森寒自脊骨底端緩緩蔓延而上。
謝璟宸不可抑制地戰慄起來。
但身為調香師的宋青嫵,不可能不清楚那紅花的功效。
既然她明知紅花會使胞宮血熱,沖任不固,令女子難以受孕,她還一直堅持使用。
比如唯有一個解釋。
宋青嫵並不想懷上他謝璟宸的孩子。
剎那間,謝璟宸心口仿若被一把鈍刀狠狠划過,痛得他低喘了幾口氣,才堪堪忍過那陣劇痛。
他待她不好嗎?
她為何不想要他們的孩子?
那他們這段時日以來的相互扶持、生死相依。
還有她方才口口聲聲說,生生世世都將自己交給他。
難道全是假話?
從頭至尾,她都在演戲。
只有他謝璟宸一人信了,還無法自拔地沉溺其中,是嗎?
想到此處,謝璟宸心口又是一痛,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,眼眶也陣陣發酸。
但下一瞬,謝璟宸便否定了方才的想法。
他能感覺到,宋青嫵對他的情誼不是裝的。
他也不相信他們這段時日之間的相處,她會全然無動於衷。
或許是他某些地方做得還不夠好,讓宋青嫵還未完全信任他,所以才暫時不想要孩子?
謝璟宸願意相信這個猜想。
並且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,看宋青嫵如何選擇。
思緒至此,謝璟宸側首向身後的青刃吩咐道:
「青刃,找機會將王妃一直在用的那瓶香膏換掉,莫要讓她知曉。」
青刃應下後,謝璟宸又做了個深深的吐納,調整好面部表情後,才抬手推門而入,慢慢向宋青嫵走去。
宋青嫵依然輕闔雙目,靜靜躺在床榻上小憩。
聽到腳步聲,宋青嫵睜開眼向他望去,略顯蒼白的唇邊,牽起一抹淡淡的笑。
「回來了。」
謝璟宸面上仍洋溢著往日那種溫和寵溺的笑,絲毫看不出方才的他,憤怒心痛得快要窒息。
「嗯。」
他笑著應了一聲,動作輕柔地在床邊坐下,牽起她的手,攏在掌心。
「感覺好些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