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。
王一凡睡得正香。
他是被詩文的哭聲吵醒的,他睜開眼,見柳楒楒已經坐起來了,正從柳霏霏手裡接過詩文。
「剛剛八點,你再睡會吧。」
柳楒楒把詩文抱在懷裡,小丫頭一到她身上,哭聲就矮下去,乖得跟個小貓似的。
柳霏霏站在床邊,頭髮亂糟糟地扎著,外頭胡亂裹著個外套,抬腿就要把腳往被窩裡拱。
「剛餵過奶粉,又鬧,我看她是想你了,這才剛十二月份,怎麼就這麼冷了,王一凡,腿往裡邊挪挪,給我空點位置。」
「回你自己房間躺去,男女授受不親,你這大學也白上了。」
王一凡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。
柳霏霏剛要還嘴,就對上了柳楒楒要刀人的眼神,立馬蔫了下去,下床去衣櫃抽屜里找了雙襪子,坐回床上開始往腳上套。
「喂,柳霏霏,你眼鏡度數又漲了嗎?你拿的是我的鴨子!」
王一凡看著已經套上一隻腳的柳霏霏,那襪子怎麼看都是自己的襪子啊。
「你個大男人,天天穿白襪子,娘不拉幾的,借我穿下怎麼了,又不是不還你。」
柳楒楒看這兩人拌嘴,不由開始頭疼,剛準備抬腳踹柳霏霏。
床頭柜上的王一凡手機響了。
柳楒楒沙發上抱著詩文餵奶,示意柳霏霏幫著王一凡遞一下手機。
柳霏霏穿好另一隻襪子,挪到床頭櫃那頭,拿起手機。
「小耗子電話,我接啦!」
說著就按下了接聽鍵。
「餵?」
電話那頭很亂,像在路上,有車喇叭,有風聲。
接著是張浩一副焦急的聲音:「喂,楒楒姐嗎?一凡起了沒?我找一凡!」
王一凡聽著這語氣有點急,連忙出聲。
「耗子,我早起了,怎麼了?」
「一凡,我剛剛在機場外面把一女的給颳了……」
張浩說得快,像被人追著。
從電話那頭張浩的描述中,王一凡了解了大概發生了什麼事。
他一早空車跑機場,在路上把一女的給颳了,人沒事,就是騎自行車摔了。
張浩要賠她二十塊錢,那女人也不要,非拉著張浩要讓帶去醫院檢查,張浩身上沒帶多少錢,就一點零錢給乘客找零的。
胖媽夫妻倆也一起去出車了,電話沒打通,周小米又挺著肚子,只有死黨王一凡家全是閒人,於是想著給王一凡打電話求救。
王一凡覺得帶去醫院檢查一下也好,不然後面真有什麼事也說不清。
「你們要去哪個醫院?」
「縣人民醫院,我馬上帶她去,你幫我問下霏霏,看她有沒時間,去我家,找小米拿點錢,幫我送一下,我先掛了,這女人又罵了。」
張浩說著就匆匆忙忙掛了電話。
王一凡看了眼柳霏霏,眨了眨眼,意思很明顯,現在就你一個閒人,跑一趟吧。
「好事想不起我,跑腿的事是倒想起我來了,這死耗子。」
柳霏霏說著下了床,對王一凡很有意見,每次跑腿的事都落自己身上。
「你別去找周小米了,懷著孕呢,抽屜里有錢,你都帶上,剩下的帶回來。」
「不用,我有,這死耗子,也不知道把人撞什麼樣了。」
邊說著邊拉開房門往外走。
「我的襪子!」
王一凡在床上探出頭,喊了句。
「我上樓換衣服,就穿一下你襪子怎麼了!」
柳霏霏在門口磨了磨腳,回頭看向正把詩文往被窩裡塞的柳楒楒。
「姐,這襪子穿著真挺舒服,你在哪買的?」
「你覺得好穿,全拿去穿,問那麼多幹什麼,滾蛋!」
「問一下都不行麼。」
柳霏霏撇了撇嘴,把門帶上,上樓換衣服去了。
柳楒楒把詩文放進被窩,又給她掖好被角,小丫頭已經睡過去了,臉紅撲撲的,像剛蒸好的小饅頭。
她直起身,瞪了王一凡一眼。
「看著點你閨女,我回去吃早飯,等會兒給你端過來。」
「我想吃蛋炒飯!」
王一凡伸出手點了點詩文的小臉,小傢伙還是睡覺的時候比較可愛。
「知道,你也就這點出息。」
她推門出去了,王一凡把被角往上拉了拉,只露兩隻眼睛在外面。
詩文在他旁邊睡得很沉,呼吸細得幾乎聽不見,眉毛淡地看不見,鼻樑塌塌的,小嘴偶爾動一下,像在夢裡吃奶。
他忍不住又伸手,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,軟得像果凍似的。
過了不到二十分鐘,柳楒楒端著碗進來。
鹹菜蛋炒飯,油亮亮的,上頭還趴了個荷包蛋。
她往床頭櫃一放,又去看了看詩文。
「沒醒吧?」
「沒。」
柳楒楒「嗯」了一聲,柳楒楒脫了拖鞋,爬上床。
「起來,先把衣服穿上,去洗漱。」
王一凡撐著床坐起來,柳楒楒已經把外套拿過來,給他披上,扶著他挪到床邊,蹲下去給他套鞋,她動作很輕,怕把睡著的閨女給吵醒了。
王一凡低頭看她,她剛餵過奶,身上有股很淡的奶香。
穿好鞋,王一凡兩手搭著她肩,剛撐起胳膊,柳楒楒已經彎下腰,一手抄到他腋下,一手托住他膝彎。
他還沒反應過來,整個人已經被她端了起來。
「楒楒姐,你能不能給我點面子……」
王一凡臉紅得厲害,柳楒楒還是跟小時候一樣,自己不要面子的麼,好歹自己現在再瘦,也一百來斤,一米八的個子呢好吧。
又不禁在心裡吐槽起早已入了土的柳老頭,你沒事教她練武幹嘛,害得自己小時候挨揍,現在自己都是三個孩子的爸爸了,還動不動就丟個面。
「別亂動。」
柳楒楒輕輕鬆鬆地把他從床邊移到輪椅上,像搬一袋糧食。
放下去時,還故意停了一下,才讓他坐穩。
王一凡坐在輪椅上,緩了半天,才從臉紅耳熱里找回自己的聲。
「你現在跟我媽似的。」他嘟囔了一句。
柳楒楒正給他把外套拉鏈往上拉,聞言笑了。
「那你叫聲媽聽聽。」
王一凡脖子一梗:「有什麼不敢的。」
柳楒楒笑著看他,眼睛彎起來,像小時候逗他時那樣。
「媽。」
王一凡真叫了。
話音剛落,門「吱呀」一聲開了。
楊秀琴端著個木托盤進來,上面一碗白粥,一碟切好的鹹菜絲,兩隻包子。
她左腳剛邁進來,嘴已經先到了:「唉!怎麼了?你耳朵還真好使,我還沒進來你就知道我來,詩文睡著沒?」
楊秀琴說著,關上門走到床頭,探身看了看被窩裡的詩文。
小丫頭睡得香,小臉粉撲撲。
她把托盤往寫字檯上一放,回頭就數落柳楒楒:「楒楒,你說你,讓你先把早飯吃了再給他炒飯,你非先忙他。一凡遲一會兒也餓不著,你看這粥,都稠了。」
柳楒楒憋紅著一張臉:「我還沒洗漱。」
「沒洗漱還不快去,一凡我幫你弄。」楊秀琴說著就伸手去推輪椅。
「媽,不用,我推他一起去洗漱,詩文你看著點。」
柳楒楒搶上去,推著王一凡往房門口走,
「知道了,你去吧。」
待兩人出了房門,楊秀琴坐在床邊,看著熟睡的詩文,低聲念叨:「你爸你媽都多大了,還跟沒長大的孩子似的,我都懶得拆穿他們。」
她伸手碰了碰詩文的小臉,又輕輕掖了掖被角。
「唉,少操心一天都不行。」
楊秀琴最近愁的很,鄭欣悅這姑娘,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,動不動就從香港寄過來一堆衣服。
可楒楒那性子,眼裡揉不得沙子,她現在是真怕兒子病好了,又要被柳楒楒給打躺上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