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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8章 2002年的最後一天

2026-09-13 00:28:21 作者: 不惑閒人

  12月31日。

  天陰著,像要落雪,又落不下來,風從玻璃門縫裡鑽進來。

  店裡開著電視,聲音不大,王一凡躺在躺椅里,後背墊了個枕頭,腳翹著,一隻搭在東邊那張搖床邊沿,一隻搭在西邊那張搖床邊沿。

  他手裡抓著一把瓜子,嗑一顆,吐一顆皮到邊上的垃圾桶里。

  柳楒楒拿著茶杯從後門進來。

  她先看了一眼搖床,兩個小的睡得正沉,詩文歪著頭,海洋舉著手,被子都蓋得好好的。

  王一凡兩隻腳一左一右搭在搖床邊沿上,還在輕輕地搖。

  她沒說話,把茶杯遞過去。

  王一凡伸出一隻手接了茶杯,看了一眼,柳楒楒這是把人家枸杞包圓了吧。

  「楒楒姐,你把枸杞袋子拿過來讓我直接吃吧。」

  「給你泡了你就喝,你哪來那麼多廢話。」

  柳楒楒低頭看了一眼,眉頭立刻皺起來。

  垃圾桶就放在躺椅旁邊,可地上、桶沿上、椅子邊上,全是瓜子皮。

  「你就不能吐準點?」

  她轉身去貨架旁拿了笤帚和簸箕,掃起地上的瓜子殼來。

  王一凡不吭聲了,把手裡剩下的瓜子直接扔了垃圾桶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
  從聖誕節後海洋住院那幾天,柳楒楒不知道怎麼了,脾氣大得很。

  海洋出院回來這兩天,晚上雖然不能直接行事,但她手嘴並用也是讓王一凡有點招架不住了。

  鄭欣悅最近好像消失了一樣,就只是全部房產合同簽完那天給自己打了個電話,之後就沒消息了,簡訊都沒一個,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。

  丈母娘前幾天通過陳梅找的人,在醫院開了個病歷,向廠黨委提交了內退申請。

  之前白天,楊秀琴在家裡要忙店裡的事,還要忙一大家子吃喝,明顯地有點力不從心。

  光由柳楒楒和王一凡帶著兩孩子,劉慧實在是不放心,這才想辦法提前辦了病退。

  王一凡端著茶杯,喝了一口。

  枸杞味甜絲絲的,他低頭看了一眼,茶湯是琥珀色,這哪是泡茶,這是煮枸杞粥嘛。

  柳楒楒把瓜子殼掃成一堆,簸箕端到垃圾桶上磕了兩下,倒乾淨。

  笤帚放回貨架旁,她又去搖床邊看了一眼,看兩個小的沒被吵醒,才坐到王一凡旁邊的椅子上。

  從櫃檯上的袋子裡抓一把瓜子,一邊看著電視,一邊自顧自地看了起來。

  電視裡在播一檔跨年節目,幾個歌手在台上輪著唱,觀眾席上舉著螢光棒,一晃一晃的。

  「楒楒姐,你這兩天,你是不是偷喝枸杞了,有點上火。」

  王一凡蓋上杯蓋,抬頭看向嗑著瓜子的柳楒楒。

  

  「滾蛋,我這兩天心情好的很,你別惹我就行!」

  柳楒楒說完白了他一眼,沒再理他,眼睛盯著電視,磕瓜子的動作飛快,一顆接一顆,皮吐在手心裡,攢一把再扔進垃圾桶,不像王一凡,跟天女散花一樣。

  電視裡那首老歌唱完了,主持人出來串場,笑著說明天就是2003年了,觀眾席上有人舉著倒計時一天的牌子。



  「管他什麼年,」王一凡看著電視,無精打采地回著,「日子照過。」

  柳楒楒站起來,走到搖床邊。

  詩文醒了,沒哭,睜著眼看天花板。

  柳楒楒把她抱起來,小東西貼在她胸口,安靜地吮手指,海洋還在睡,舉著手,像投降。

  柳楒楒抱著詩文在屋裡慢慢走,詩文的小手攥著她的衣領,嘴裡還含著手指,吧嗒吧嗒的。

  海洋在搖床里翻了個身,終於把手放下了,改成側著睡。

  王一凡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枸杞甜得發膩,他放下杯子,忽然想起。

  2003年。

  電視裡主持人還在笑著說「過完今天,就是新的一年」,觀眾席上一片歡呼。

  王一凡坐起身。

  2003年,他之前沒認真想過這個年份。


  從香港回來之後,除了月初貸款買房的事,他就在家養身體了,離開了輪椅之後,也是和柳楒楒忙著孩子轉。

  2003年,他記得好像有一場大疫,只知道是春天來的,具體幾月,他記不太清。

  好像是過了年沒多久,粵省那邊先有消息,然後首都,然後香港。

  香港是重災區,淘大花園,一座樓一座樓地封,街上沒人,商場沒人,餐廳沒人。

  樓價在SARS期間又跌了一波,跌得比2002年還狠,然後,熬過去的人,在谷底撿了便宜。

  「我操。」

  王一凡低聲罵了一句,他這才想起來,自己好像買樓買早了,樓市還要跌啊。

  他沒算過,如果SARS真的來了,房子租不出去,房價下跌,房貸加上每月抵押貸款的利息,帳上剩下的現金能撐多久?

  他忽然覺得後脊樑有點涼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柳楒楒抱著詩文走過來,看他臉色不對,「上火了?讓你別嗑那麼多瓜子。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王一凡說,「你抱詩文坐會兒,我上樓上會網,查點資料。」

  他從躺椅上站起來,腿還有點僵,扶著椅子背穩了一下才站直,轉身就急匆匆往樓梯口走,噔噔噔地上了樓。

  柳楒楒抱著詩文,剛想跟在後面上樓,看到他的手機還在櫃檯上,就沒跟著上去,轉身坐回椅子上,把詩文放在腿上,讓她仰面躺著。

  詩文睜著眼看天花板,小嘴巴還在嘬。

  柳楒楒伸出一根手指塞進她手心裡,小東西一把抓住,抓得緊緊的。

  柳楒楒低頭看她,小臉白淨淨的,眼睛黑亮亮的,像王一凡。

  「寶寶,你以後嫁人可不能找你爸這樣的,」柳楒楒小聲說,「媽媽能治得住他,你不行。」

  詩文當然不會回答,只是抓著她的手指,嘴裡咿咿呀呀地哼了兩聲。

  海洋在搖床里翻了個身,醒了,沒哭,睜著眼,舉著兩隻手在半空里揮。

  柳楒楒抱著詩文站起來,走到搖床邊,彎腰把海洋也撈了起來。

  「你們倆,倒是會挑時候醒。」

  她坐回椅子,讓詩文和海洋一邊一個靠在她懷裡。

  詩文抓著她的手指不松,海洋則把腦袋往她臂彎里拱,拱了兩下沒找著吃的,小嘴一癟,哼唧了一聲。

  「餓了?」柳楒楒低頭看他,「睡覺前不是剛吃了嗎?」

  海洋不管,繼續哼,聲音不大,但一聲接一聲,像在跟她講道理。

  詩文聽見弟弟哼,也鬆開手指,跟著哼起來,兩個小的此起彼伏,一個高一個低,配合得還挺默契。

  「行行行,我怕了你們。」

  柳楒楒抱著兩個站起來,往後院走,楊秀琴正在院子擇菜。

  「媽,他們倆餓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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